“这块也可以排。”

林晓抬头。

“为什么?”

“太浅。”

“昨晚那头怪舰左舷重创,尾舱失衡,船体会有轻微侧偏。”

“这种状态进窄槽,宁可走深,不会赌浅。”

“它要是敢走这块,昨晚就不是拖黑尾逃走。”

“是自己搁浅等死。”

林晓一点头,立刻把那一片打叉。

“那北侧这一角呢?”

“不行。”

“雾够,但流太急。”

“重伤大舰减速等接引的时候,最怕横流推尾。”

“除非它后面有十几条大拖船。”

王大柱一听就乐了。

“要是真有十几条拖船,那更好。”

“全给它打包带走。”

屋里终于有人笑出了声。

气氛没刚才那么死硬了。

可越是这样,推进越快。

林晓和许青川,一个拆码,一个拆水。

一张张湿图,一页页破纸,一条条线路,被他们硬生生拼成了能看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

桌上的图,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打捞物。

现在,是一张被三层铅笔线、四层批注、五种记号压满的外海追索图。

最外层,是补给船进出方向。

中间层,是怪舰重伤回航可达半径。

再往里,是潮窗压缩后的活航道。

最核心的地方,是一片被重重圈住的裂礁海带。

林晓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把最后一条修正线落下。

“成了。”

她说完这两个字,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脑补的“差不多”。

而是真的成了。

他们不是在猜。

而是在一点点排除。

外海开阔浪区,排。

北侧碎礁寒流带,排。

南侧浅礁死口,排。

中段无遮蔽区,排。

能让补给链闭环、能让重伤大舰回修、能让污染船静灯入场、还能靠潮窗和雾带做门锁的,只剩这一片。

许青川把铅笔横过来,在那片区域外沿慢慢画了一个弧圈。

“这就是它的门。”

林晓拿起红笔。

手停了一秒。

然后,狠狠落下。

一个红点,被她钉在裂礁海带最核心的那一段深水暗线边缘。

“赤潮坐标一号区。”

这七个字一出口。

屋里先是一静。

下一秒,像整口气终于落了地。

王大柱猛地一拍桌子。

“漂亮!”

“这名字就对了!”

“先圈一号区,回头老子再给它圈二号、三号,最后圈到它坟头上去!”

李虎盯着那个红点,笑意很冷。

“圈出来就行。”

“剩下的,是把它看清。”

王根生也咧了咧嘴。

“之前它是海雾里的鬼。”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它是有门牌的鬼。”

陈峰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那张画着红点的图往自己这边轻轻拖了一寸。

动作不大。

可谁都知道,这一寸之后,事就变了。

之前是追索。

现在是成立目标。

赤潮岛不再是内鬼嘴里一个虚名。

不再是打捞柜上的一行字。

不再是海图上的模糊回线。

它现在,是一个被锁定了位置区间的真目标。

而且,是敌人最怕被人看见的那种真目标。

陈峰抬起头。

屋里的人一下都收住了声音。

“都听好了。”

“从现在开始,赤潮坐标一号区,正式列为碎星湾外海首要侦察目标。”

“目标性质——重伤舰回修区、污染补给链节点、敌外海隐蔽后巢前门。”

“目标状态——位置区间锁定,尚未完成视觉确认。”

“我们的下一步,不是炸。”

“是看清。”

王大柱一愣。

“不是直接打它一炮?”

陈峰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里头有几层坞口?”

“几条拖船线?”

“几道礁缝?”

“有多少引导哨?”

“潮窗几刻开一次?”

王大柱张了张嘴。

没话了。

“看不清就开火,打掉的可能只是它门口一层壳。”

陈峰声音很稳。

“这地方藏得这么深,不是为了让你一炮图痛快的。”

“它后面必有东西。”

“咱们要的是捅穿它,不是挠它一下。”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服了。

爽归爽。

可真要打掉赤潮岛,不能靠上头。

现在最值钱的,不是“知道它大概在哪”。

而是趁它以为自己还没暴露,把它里头到底长什么样,看个清楚。

林晓立刻接上。

“我可以继续盯频段。”

“只要它一启用引导码,我就能再收一轮校验节奏。”

“但这只能收门锁。”

“看不见里面。”

许青川也点头。

“我能继续压潮窗和航道。”

“但最多压得更窄。”

“想知道坞口开在哪、外圈缓冲区多大、拖船线布在哪,还得有人贴过去看。”

一句话,屋里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要落到谁头上了。

李虎靠着门框,慢慢站直。

他没吭声。

但眼神已经变了。

那是一种熟得不能再熟的神色。

每次陈峰要把刀送到别人喉咙边时,他差不多都是这个表情。

陈峰把桌上的图重新理了一下。

把湿海图压在最下层。

把牛皮纸追索图压在上面。

最后,把那张画着“赤潮坐标一号区”的图单独抽了出来。

他没立刻说话。

先低头又看了一眼。

像是把整个区的形状、航道、潮窗、裂礁口,全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抬手,直接把地图推到了李虎面前。

“今晚你带人过去。”

屋里一下静到针落可闻。

李虎伸手按住地图,五指缓缓收紧。

陈峰盯着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

“只干一件事——”

“看清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