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报。”

周海平终于开口。

嗓子都因为压太久而有些发哑。

“第一伏击成功。”

“补给一号重创起火。”

“补给二号重创爆燃。”

“护航舰一艘失控横摆。”

“主目标被迫规避,侧舷暴露。”

通讯兵手都在抖,却还是压着嗓子把报码一个字一个字敲了出去。

短。

碎。

快。

而在另一边。

潜航二号艇里,许震也已经看到海面乱成了一锅滚油。

他一拳砸在舱壁上。

“好!”

“再让你藏!”

他本来还想追一条。

可下一秒,他硬生生把这个念头压住了。

不能贪。

出港前陈峰说得很清楚。

今晚潜航队不是来当疯狗追杀的。

是来吃第一口肉的。

吃到嘴,立刻缩。

让后面的炮、导弹、岸防火力,全有得打。

如果这时候上头,非要在乱海里再追一雷,万一暴露位置,潜航队今晚这份开门红,就可能变成祭品。

许震牙一咬,猛地摆手。

“全艇下潜一层。”

“静默脱离。”

“让后面的兄弟去打它。”

潜航二号悄无声息往下滑。

像从海里长出来的刀锋,又重新缩回了黑暗。

同一时间。

海面上的敌舰群已经完全炸锅了。

两艘污染补给舰,一艘已经从中后段断成了诡异的弧形。

火在船腹里烧。

黑烟从裂口里一个劲往外拱。

甲板上的人影到处乱跑。

可很多人还没跑两步,就被某种从舱里喷出来的暗红色液体糊了一身。

紧接着就开始惨叫。

不是被火烧的惨叫。

是皮肉像融开一样的那种惨叫。

另一艘补给舰更惨。

船头直接沉了。

后半截翘起来,像一条被开膛破肚的死鱼,半截船体还在往外喷着黑火。

一些密封箱体炸裂后,里面的污染物一遇火,竟发出诡异的噼啪声。

海面飘起一层黑红油膜。

连浪都像脏了。

护航舰疯了一样打灯。

“左转!左转!”

“发现鱼雷航迹了吗!”

“没有!”

“补给二号在沉!”

“灭火队上去!”

“别靠近火源!那是污染货!”

“主舰命令全队规避!规避!”

命令一层压一层。

可越压越乱。

因为会合点已经不是会合点了。

是一片混着火、油、污染和残骸的海上屠宰场。

而那头怪舰,就在这片屠宰场后方,被逼得彻底横了出来。

碎星湾总调度室里。

林晓耳机几乎是砸到桌上的。

他整个人猛地前倾,眼睛死死盯着监听纸带和回波图。

刚才还静得像死海的屏幕上,回波突然炸开了一大片。

前方观测哨的声音都变了调。

“命中!命中!”

“两艘补给舰起火!”

“敌护航大乱!”

“主目标回波在转!”

林晓手里的红蓝铅笔啪地一下断了。

可他顾不上换。

直接抓起另一支,在图上狠狠划出一道弧线。

“它动了!”

许青川一步扑到图前。

“哪边?”

“左规避!”

“它在往左规避!”

林晓语速快得发颤。

“前导回波散了,补给队列在乱摆,它没法直进,会合线被炸断了!”

陈峰已经走到桌边。

没问废话。

“露了多少?”

林晓盯着纸带,眼睛越来越亮。

“还在转。”

“还在转!”

“这王八壳子是真被掀疼了,它不转就得撞进火区!”

外面观测哨的第二道回报紧跟着砸进来。

“潜望镜线确认!”

“看见大目标外形!”

“雾带裂口在扩!”

林晓猛地扑向窗边的望远镜位,又一把抓起旁边的前沿联络话筒。

“南灯塔,报!”

“看见什么,给我说死一点!”

耳机那头传来观测兵压抑到发抖的声音。

“火柱后面……有大东西。”

“正在横。”

“不是艏,不是尾。”

“是整片左舷在出来!”

“很大!”

“太大了!”

这话一落。

屋里所有人都像被电了一下。

王大柱没在这里。

可如果他在,这会儿只怕已经一拳砸穿桌子了。

林晓猛地抬头看向陈峰。

“成了。”

“潜航队把它撕出来了。”

陈峰没笑。

只是眼神一点点冷到极致。

这就是他要的第一口肉。

不是炸沉主目标。

是先拿污染补给舰开刀。

先打补给。

再逼主目标转向。

把那头仗着海雾、仗着距离、仗着怪异外形一直藏着的海上怪物,硬从自己的壳里逼出来。

他看着海图上那道已经越拉越宽的弧线,指尖缓缓压住桌角。

“岸炮。”

“导弹车。”

“巨鼠主炮。”

“全火力位,最后校正。”

许青川眼神一凛,转身就冲向门口。

“我去火控线!”

林晓却在下一秒,再次猛地按住耳机。

他的呼吸直接顿住了。

前沿潜望镜位,终于报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报告!”

“怪舰继续规避中!”

“左舷全幅正在外露!”

“火柱映射下,外装甲轮廓已清晰!”

林晓猛地抬起头。

这一抬,像整个人都被海上的火照亮了。

他看着陈峰,声音几乎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它出来了!”

“左舷全露——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