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笔尖一顿,猛地抬头。

“对!”

“我之前就觉得时间窗不对。”

“如果只是普通送补,它们没必要提前四十分钟切静灯。”

“提前切灯,说明它们在等外部引导。”

“也就是说,会合前一定会有一个减速确认区!”

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都精神一振。

找到了。

这不是盲埋。

是能卡喉咙的位置。

林晓三两笔又在海图上圈出三个小点。

“就是这。”

“第一减速区在北缘礁带外。”

“第二减速区在中线雾带后。”

“第三减速区最毒,在南回旋流外缘的黑水槽。”

“只要怪舰那边还活着,它接补给前一定要确认身份。”

“这三个地方,就是它们自己把脖子伸出来的地方。”

陈峰看完,直接抬头。

“许青川。”

“在。”

“港区从现在开始,做疲态。”

“撤掉一切不必要的外露火力动作。”

“岸炮不再试射。”

“高炮盖网罩。”

“黑滩和南侧空地,白天怎么乱,晚上还怎么乱。”

“让整个港看起来像刚拼完命,累得只剩喘气。”

许青川一点就透。

“明白。”

“外露口径收起来,明灯减半,作业灯照旧压低。”

“表面继续修港、搬货、清障。”

“不能太整齐。”

“得让人看着就觉得这里还在收拾烂摊子。”

“对。”

陈峰眼里寒光一闪。

“港疲敌骄。”

“它觉得我们能看海了,但还没长出手。”

“那今晚,它就会自己游进来。”

王大柱这回不顶了。

他咧了咧嘴,眼里那股火反倒更旺。

“行。”

“老子懂了。”

“脸上装孙子,海里磨刀子。”

“就这个意思。”

陈峰不再废话,猛地抬高声音。

“命令!”

坞边所有人瞬间挺直。

“潜航队,分三批出港。”

“按林晓标出的三条航道减速区布伏。”

“第一批,北缘礁带外。”

“第二批,中线雾带后。”

“第三批,南回旋流黑水槽。”

“所有艇,出港后无线静默。”

“非必要不开灯。”

“非必要不联络。”

“所有报告,按预定时间窗口回送一次,错过就闭嘴潜伏。”

“是!”

一声声回答压着海风炸开。

陈峰继续下令。

“快艇队不抢前。”

“全部压在第二线。”

“位置卡在三条航道外扩截断口。”

“敌人一旦进伏,快艇只做一件事。”

“关门。”

“把它退路封死。”

李虎眼神一亮。

“懂了。”

“潜航艇先捅,快艇后堵。”

“让它连掉头都没机会。”

“岸炮呢?”王根生直接问。

“岸炮、高炮、近防机枪,全体转静默待机。”

陈峰看着海图,声音越来越沉。

“不开火。”

“不开灯。”

“不开无线电。”

“除非敌人已经进了死区,不然岸上谁都不许先露牙。”

这条命令,几乎把整座碎星湾都按进了沉默里。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口发烫。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不是怂。

这是收。

收得越死,等会儿杀起来,越狠。

林晓还在补图。

他越画越快,最后甚至直接把三条航道和外海潮流叠成了一张带箭头的杀网。

“陈队长。”

“还有个问题。”

“说。”

“补给船队要是临时改成分批进场呢?”

“比如两条小船先探,后面大船再跟?”

陈峰看都没看,直接给出答案。

“那就更好。”

“先头探路的死了,后面的才会慌。”

“它一慌,就会想跑回会合点。”

“会合点在哪?”

林晓下意识就接。

“怪舰嘴边。”

“对。”

陈峰冷笑。

“它们要么自己撞进来。”

“要么自己把怪舰拖出来。”

“今晚不管怎么走,都是往刀口上走。”

这句话太硬。

硬得坞边所有人都不由攥紧了手。

刚成军的潜航队,第一战就不是练手。

是猎杀。

而且杀的不是小鱼小虾。

是怪舰的命脉。

命令一层层压下去之后,整个碎星湾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

表面上,它还是那个忙得发乱的军港。

吊车还在慢吞吞转。

机修棚还在敲敲打打。

港工还在搬木料、拖旧船、清淤泥。

甚至连骂声都没少。

怎么看,都是一副大战之后还没缓过劲的样子。

可底下,骨头全绷紧了。

南侧黑色船坞的后门开了。

第一批潜航艇,借着修坞和拖索掩护,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没有欢呼。

没有送行。

只有缆绳松开的轻响,和螺旋桨压进黑水里的微弱水纹。

坞边的人连头都不敢多抬。

像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批快艇,是在一艘破拖船后面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