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顶住它吃水线下方!”

“别顶船头,顶中腰!”

“给我一口气把它掰正!”

拖船老把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嗓门也炸开了。

“挂好了!”

“准备!”

半履带拖车的钢缆绷直。

拖船螺旋桨猛转,海水瞬间翻白。

另一边,一辆装甲抢修车轰的一声顶上去,钢梁死死顶住船侧。

整艘木驳船先是一颤。

然后吱呀着,缓慢、艰难、却肉眼可见地开始挪。

“动了!”

“动了!”

船上还没下来的人尖叫着抱成一团。

王大柱一脚踹在驾驶兵座椅背上。

“加力!”

“给老子把它从主槽里薅出去!”

柴油机怒吼。

钢缆发出快要断掉的呻吟。

驳船猛地一摆,船头终于从主航道口让开半截。

就是这半截。

后头那几条被堵得快发疯的机帆船,像见了命门一样,顺着缝就往外钻。

许青川眼睛一亮,立刻变令。

“别全掰正!”

“就让它斜着!”

“拖去西一号封堵口!”

陈峰瞬间听明白了。

这船本来是堵航道的死物。

可一旦拖到封堵口,它就是现成的障碍。

一举两用。

“照办!”

王大柱干笑一声。

“好!”

“堵老子的槽?那就去堵鬼子的嘴!”

拖船和装甲车同时发力。

那艘刚刚还卡在主槽里要命的木驳船,被硬生生拖拽着往西侧外弧滑去。

沿路不少船工都看傻了。

这不是调度。

这是拿铁和命,直接把乱局撕开。

可最狠的还在后头。

主槽让开之后,北仓后道那边又传来一片尖叫。

三条浅底木船撞成一团,把窄水道彻底锁死了。

那条水道本来就是许青川给轻船开的命线。

一堵,里面上百号人全得折回主港。

到时候又得炸。

许青川只听了一句,扭头就走。

“北仓!”

陈峰跟着他一路冲过去。

刚到地方,就看见那三条木船像三根折断的柴,歪七扭八卡在桥底。

有一个年轻船主手足无措地站在船头,脸都吓白了。

“我……我舵打错了……”

没人有空听解释。

许青川一眼扫过桥孔宽度、吃水线和船身位置,张口就是命令。

“中间那条最轻,劈开船帮。”

“左右两条不要全拉,剪掉船尾棚架,让它们自己顺水偏过去。”

“斧子呢?”

几个港工愣了一下,下一秒,七八把斧头同时举了起来。

“这!”

许青川伸手一指中间那条木船。

“砍!”

那年轻船主脸一下惨白。

“别砍!这是我全家——”

他话没说完,陈峰已经一把按住他肩膀,目光像刀。

“你船重要,还是这条水道后头几百号人重要?”

那年轻人张着嘴,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可他没再拦。

斧头落下。

砰!砰!砰!

木屑乱飞。

船帮被生生劈裂,船体开始进水,慢慢塌下去。

左右两条船的棚架被切断后,也在拖索牵引下嘎吱着偏开。

桥底最窄的地方,终于露出了三米宽的一道黑缝。

不宽。

可够了。

一条小机帆船试着钻过去。

船身擦着桥桩,吱啦一声,蹭掉大片木皮,却终究是过去了。

后头顿时一片狂喜。

“能过!”

“这道能过!”

“贴蓝灯走!都贴蓝灯走!”

原本堵在后头的浅底木船,立刻像被捅开的鱼群,沿着北仓后水道开始外分。

许青川站在桥头,裤腿全是水,脸上全是木屑灰。

他没半点停顿。

“下一组,去西货棚!”

“老棚架拆了,木料和空油桶拖去南二号口!”

“钢缆、沉锚、浮桶,现在就下!”

一群港工和工兵扛着工具就跑。

旁边一个老码头工看得直吸凉气。

“许先生,这么拆,万一回头……”

许青川转头看他,只说了一句。

“回头人活着,港就能修。”

“今晚人死了,什么都没回头。”

老码头工嘴唇一抖,什么也不说了,扛起木料就冲。

而这时候,海上那群骨艇已经更近了。

林晓的声音通过送话器一声接一声砸过来。

“第一批距湾口十公里!”

“第二批已完全释放,数量超过五十!”

“前锋开始散成两翼,不是直冲,是找口子!”

“敌舰主回波仍在外海横摆,没有后撤!”

一句比一句紧。

堤岸上,不少机枪手的指节都握白了。

他们能听见海风里一种细而尖的马达声。

不大。

但密。

像一大群东西正贴着浪骨头缝骨头地往前窜。

王根生站在炮位后面,额头汗水都没顾上擦。

“妈的,这帮东西真奔着港口嘴来了。”

“封堵口成了没?”

回答他的是西侧堤岸方向传来的连串闷响。

空趸船被凿穿底仓,拖到位后开始下沉。

木驳船斜着横过去,正好卡在西一号口,只留下八码左右的射击缝。

南二号那边更快。

钢缆、沉锚、油桶链和碎木排被一段段拉开,漂在黑水里,乍一看不起眼,实际上足够让高速小艇一头撞烂。

许青川走到堤岸边,只看了一眼,立刻又回头。

“还不够。”

“主槽虽然开了,但外港撤离速度还是慢。”

“有人又想停船。”

陈峰顺着他手指一看,果然。

几条刚撤出去的民船,被外海越来越近的黑影吓得发虚,居然开始往内侧靠,想借港墙遮挡。

这一靠,又开始挤。

许青川眼神一冷。

“再拖一轮。”

“把他们全推出去。”

这句话一落,周围人都愣了下。

往外推?

这会儿骨艇就在外面,谁还敢往外顶民船?

可陈峰连半秒犹豫都没有。

“推。”

“必须推。”

“港里不空,S艇就没法起速,机枪线也拉不开。”

“现在把他们留在这儿,等会儿真打起来,一个都跑不了。”

一句话,所有人全明白了。

不是残忍。

是救命。

陈峰直接踩上堤岸边一辆半履带车,抓起喇叭,对着整片外港吼。

“所有民船听着!”

“现在继续往港里钻,就是等死!”

“港口马上转战斗状态,谁留在火线上,谁就给敌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