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线去接总汇点和北高地观测哨!”

“丙线给王根生那边,先把岸炮火控和测距传话线串上!”

“剩下的跟我走,边走边接,谁掉链子我当场换人!”

一群人轰然应声,像被鞭子抽着一样冲了出去。

林晓都看愣了一瞬。

“你这法子……真能压成流水线?”

许青川已经弯腰卷起图纸,快步往外走。

“不能也得能。”

“敌舰不会因为咱们接口不配套,就晚开一炮。”

这话说得太硬。

可也太对。

于是接下来半个下午,整个碎星湾最疯狂的一幕开始了。

港后空地上,十几辆各式各样的机动发射车被拖了进来。

有的是系统空投伪装成旧车队后拆出来的底盘。

有的是改过电路的野战拖车。

还有的是从别处拉来的大功率发电车、控制箱、导线盘。

一眼看过去,杂得要命。

像把十几个厂子的零件全倒在了一起。

换平时,谁都得头皮发麻。

可许青川根本不许他们麻。

“甲一接主机组!”

“甲二走备用油机!”

“乙三别往那边凑,你是信号,不是电源!”

“那根缆线谁给我绕成死扣了?割开,重新压头!”

“快!”

他根本不讲大道理。

就是编号。

就是分线。

就是谁该干什么,立刻滚去哪一组。

原本一团乱麻的接装工序,被他硬生生切成了五条流水线。

机修管机修。

电工管电工。

炮瞄兵盯火控。

通讯兵盯信号。

杂工只负责拖、抬、递、固定。

谁都不用站在原地等完整方案。

因为每个人只管自己那一段。

一段一段接,一段一段亮。

一段一段合上去。

港外风越来越冷。

港内却越来越热。

发电机在咆哮。

切割机在喷火。

焊点一串串炸亮。

有人抬着电瓶箱小跑,有人肩上扛着线缆飞奔,有人趴在车底接油管,有人站在架子上拧死最后一颗固定螺栓。

连那些昨天还只会帮着维持秩序的守备兵,这会儿也被许青川使唤成了传送带。

“你们三个,送甲线!”

“你们四个,推发射车进伪装位!”

“别磨蹭,车头朝海,尾朝山,留出转向角!”

而岸边另一头,王根生也彻底忙疯了。

他没去管雷达,也没去管发射车。

他就盯一件事——炮位。

碎星湾本来就不是正经军港,所谓岸防阵地,东一块西一块,旧炮位塌的塌、偏的偏,火线壕和弹药坑都不成样子。

正常人看了只会头疼。

王根生看了却像见了宝。

“这地方能改!”

“那堵碎墙别推,给老子当挡浪掩体!”

“这道老堤往里挖两尺,炮车就能卡进去!”

“西低位那门旧炮抬过来,别嫌重,摆这儿正好咬湾口侧面!”

他一边吼,一边亲自拿木桩和绳线在地上定点。

“北岸两门,正扇区压主航道。”

“西低位三门,扇切礁链死角。”

“废炮台补一门,别想着打准,先封它走位!”

旁边几个炮兵听得直吸凉气。

“王班长,这么摆,角度会不会太冒险?”

“冒险个屁!”

王根生蹲在地上,抓一把土就往前扬。

“鬼子船要真贴着雾摸进来,它走的不是大洋,是湾口!”

“湾口就这么宽,它再大也是个王八壳子,能扭到哪儿去?”

“老子要的不是每门炮都神枪手。”

“老子要的是它一露头,不管从哪边进,都得挨一排牙!”

他说到兴起,直接从炮位图上扯下一角,画了个扇面。

“看见没?”

“这不是几门炮。”

“这是火力带。”

“北边咬头,西边咬腰,中间高炮和机枪网补缝,谁进来谁得掉块肉!”

这一下,连旁边几个原本只会照本宣科的老炮兵都听懂了。

不是一炮一炮打。

是整条海岸,合成一道带子。

那才叫岸防。

“挖!”

“快挖!”

“把砂袋给我堆上去!”

“浇筑组呢?混凝土往这边倒,再给我加钢轨和废钢筋!”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碎星湾却没有黑。

到处都是压低后的作业灯。

到处都是半埋在沙地和碎石中的钢梁、砂袋、混凝土块。

原本破烂得像随时要散架的港湾,在一群疯子一样的人手里,被一寸寸堆成了阵地。

最爽的一幕,出现在后半夜。

一片白天还堆着烂木头、破吊机和半塌仓板的外港滩地,被推土车、装甲车和几十号人连夜清开。

旧轨道、沉船木板、钢梁、沙包、碎石,全被拖来填坑垫底。

王根生踩着泥,嗓子都喊破了。

“这儿垫厚点!”

“炮座别歪!”

“机枪位往后收半尺,前面给炮退角!”

“高炮别扎堆,给我错开!”

“对,就这么摆——”

“快!”

陈峰站在高处往下一看,眼底都带了几分狠劲。

原本像烂肉一样摊在海边的破港,正在夜色里,被硬生生堆成一片岸防杀阵。

从外港到北岸,从西低位到废炮台。

岸炮、机枪位、高炮、机动发射车伪装阵地、运输通道、弹药坑、观察点,全像齿轮一样咬起来了。

碎星湾不再只是一个逃命的湾。

它开始像一个会反咬的嘴。

而许青川的流水线,也在同一时间显出了威力。

“甲线通!”

“乙线通!”

“丙线一组火控接上了!”

“二号发射车信号稳定!”

“备用发电箱并联成功!”

“北高地观测哨和西低位通话清晰!”

调度楼下,一声比一声高。

有些设备明明型号不一样,有些接口原本根本对不上,可在许青川编号分线的调度法下,竟被一段一段拧了起来。

哪儿不配,就加转换头。

哪儿不稳,就单独挂备用电瓶。

哪儿线不够长,就先接中继箱。

复杂工序被压成了流水线。

烂局,被硬扳成了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