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是锈迹斑斑的铁钉,一方是血肉模糊的脸皮,当这两种完全相悖的事物在此时交织,那种瞬间充斥在脑皮之下的冲击力度,不可谓不大。

就这样,当被染红的海水,夹杂着时不时被冲刷掉痕迹的血渍,以及些许淡黄色的物质...

会不会是这家伙的脑浆?

说真的,他不晓得,也不想晓得。

此时的他,竟在心底突然萌生出了一个念想,逃!

眼前的这个地方,就是地狱,而他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狱,一辈子也不回来。

于是乎,他转身就跑,朝着大海的深处跑去,即使迎面撞上了的人们在看向他的时候,一个个的眼神里皆写满了不屑与唾弃。

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让自己朝着海的那头狂奔。

只可惜,他越是努力,他越前行困难。

毕竟不知从何开始,包裹着他的,就已经不再是血红色的海水了,而是人,白花花的、密密麻麻的、完全让他数不清数量的人!

这些人...

不,更确切地讲,是这些同袍,他们一个个的就漂在海上,或被炸毁的甲板刺穿了胸膛,或被坍塌的枕木砸扁了脸蛋,或被飞了的炮弹炸得四分五裂没了人样...

反正一句话也就能说明白了。

这片海,又何尝不是另一处地狱?

在家乡的时候,他自诩自己的水性还行,夏日的时候,村子口的那条小溪,他和弟弟也没少光顾。

可现在呢?

他却完全游不动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他就只是晓得,他在此时此刻竟无法掌控自己的双腿,那股难以压抑的巨颤,正快速地顺着他的小腿朝着腰部蔓延。

他...

游不动了?

要么和眼前的这些倒霉家伙一样,成为海鱼的口粮,要么...

(咕噜噜...咕噜噜...咕噜噜...)

当拍来的浪花将他一巴掌掀翻,这便是大自然对那些不敬重生命的亵渎者最为真实的惩罚。

窒息...

下坠...

挣扎...

他感觉好似有人用双手死死地钳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根本无法呼吸,而随着肺部那股子火辣辣的灼痛感觉愈发强烈,窒息前的濒死感觉,正在加速吞噬着他。

吞噬着他的一切!

直至...

不知过去了多久...

不知发生了什么...

不知...

(哗啦啦...哗啦啦...)

他(极度贪婪地喘息):“喝...喝...喝...”

他,竟又回到了这处地狱之中,和前一次一样,没任何的变化。

不,也不是没有变化,毕竟战争正在继续着,只是这些变化,很难被人去看见罢了。

这些不被人轻易发觉的变化,是逐渐被渗得更红的沙滩,是逐渐被硝烟味遮蔽住的血腥味道。

是更多的人,也是更多的肉!

而这台被启动的绞肉机,却愈发疯狂了起来。

他看见,越来越多的人,从他的眼前快速掠过,就这么握着手中的长矛,朝着不远处的城墙,如浪潮一样,一层层地涌去。

他看见,越来越多的人,在他的视野中倒下,或身体被刺穿,或胸膛被数不清的箭矢所扎透,或被城头上的炮弹炸得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