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途,宋绯安静如鸡。

她被钟时暮毫不掩饰的那声锋利的“仇”字给吓到了。

不过想来也是,唐斯涵不仅是她的前未婚夫,之前还当众把她给绑走……

虽然前者她完全没有印象,后者也没给她造成实质性创伤,可对于钟时暮而言,却肯定没她所想的那么简单。

可惜,钟时暮估计也不会告诉他关于“未婚夫”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宋绯为这到嘴即飞的八卦叹了口气。

“又有什么烦心事?”

她当然不会蠢到再提唐斯涵,便装模作样地继续叹气:“什么时候到?”

钟时暮笑了笑:“马上。”

话音落时,眼前陡然开阔,西郊别庄的字样跃然而上,熠熠生辉。

西郊别庄算是风景区的一大特色,依山傍水,虽然眼下情人湖因为整修未完看不见,但其余景色也十分不错。

钟时暮带宋绯去的是绵延到半山腰的墅群区,一栋一栋的小屋子,间距极宽,满足住户对私人空间的所有想象。

宋绯走进钟时暮订好的屋子,先被眼前几近家装的装潢弄一愣,然后一圈看下来,竟发现了不少钟时暮的私人物品。

“这也是让人提前布置好的?”宋绯指着一个相框问。

里面,是钟时暮西装革履的采访照片。

“这个?该扔了。”说着,他伸手去拿。

宋绯吓了一跳,赶紧把无辜的相框藏在身后:“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

“我说的是实话。”他眼中含笑,“这里的布置是几年前定下的,如今你来了,自然要弄些新的。”

“几年前?”宋绯奇怪。她记得一路过来时,别庄的整体感觉也没多少年头,尤其是墅群区更是崭新,怎么钟时暮能几年前就在这里有房子?

“哦,忘了告诉你,整个别庄由市光开发,所以我可以提前看到图纸。”

倒也……不奇怪?宋绯记得,情人湖那边的一整片工地也是被市光包下,不由露出了“你真是个大户人家”的眼神。

钟时暮失笑:“这也是你的。”

“可你布置的时候都没想到我。”宋绯撇嘴。她可不傻,这么一圈看下来,除了还未开封的女士护肤品以及衣物外,连她的一件私人物品都没有。

难道说……这地方,以前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宋绯倒也胆子大,想到就问:“你以前在这里幽会?”

钟时暮正喝着水,闻言猛地呛住:“幽会?”

宋绯点头,大摇大摆地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翘着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我可是很有经验的,以前也知道不少叔叔伯伯外面养过人……当然了,我这么说呢,不代表我大度,相反,我小气的很。”她说着,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以前就过去了,我也不问,如果被我发现以后有谁……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嗯,请便。”

“要是有人给你告状呢?”

钟时暮放下杯子走过来,身子微微俯下,胳膊笔直地撑在她身边,将人牢牢锁在胸膛与沙发之间。

“钟太太,这是你的权利。”他气息温软,眼角眉梢俱是笑意,“你愿意出手,我求之不得。”

晚饭是叫人送到小屋来的,吃完后,宋绯在客厅里倒腾出了几张电影碟。

这是工作人员放置的,钟时暮没有看过,便随便从里面挑了一张,结果刚放出来就后悔了——《卡萨布兰卡》。

一个女人与两个男人的爱恨,被大时代裹挟得那样无奈与酸楚。宋绯看到最后不由湿了眼眶,正抽着鼻子,就听身边钟时暮哼了声:“如果我是里克,我只会让伊尔莎离开。”

宋绯眼睛一瞪:“那他丈夫怎么办?”

“战争,自然是要上战场的。”钟时暮道,“我会与他一同上战场,当然,我希望他死。”

宋绯一肚子的伤感顿时消失:“拜托,里克是个绅士!”她嚷嚷着,很不满意地指责道,“还有啊,你居然喜欢觊觎人妻?这也太不道德了!”

“我是指电影。”钟时暮冷静道,“再说,如果我是里克,我无论如何都会赶上那趟列车。”

宋绯愣了愣:“那样……就没有冲突感了呀。”

“人的遗憾可比电影来得要多,如果一开始就抓在手里……”钟时暮仿佛陷入沉思,片刻后,倏然转笑,“算了,至少现在……”

他的话咽在喉咙口,没有再说。

等又坐了一会,宋绯便感觉到困意,便去卫生间洗澡,等系着睡袍出来,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

她找了一圈,发现人已经进了卧室,正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

“看什么呢?”宋绯奇怪。

钟时暮回头,不知是房间内本来就光线昏黄,还是由于角度关系,他眼中的神采被平白无故消减了大半,只余下了漆黑幽深的色泽。

然后,他伸手:“过来。”

宋绯毫无戒心地走过去,手刚伸到半空,却被他陡然一拽,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时,她整个身子都被压在了玻璃上。偏偏钟时暮力道控制得又极为巧妙,冰凉的触感只用微微擦过她,就能带出她心中不可名状的战栗之感。

“看,多漂亮。”他附在她耳边,道。

外面怎么能看得见?

宋绯又好气又好笑:“这么黑呢!”

她想转身,可身后的他却俯得更低,声音喑哑:“我是说,现在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