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窈的泪又落了下来,“你没必要非要拉着我,真的没必要,周景年,就算是夫妻,大难临头也各自飞呀。”

男人自嘲一笑,“瞧瞧别人,哪个不是铆足了劲儿想活,看来你确实太闲了,天天伤春悲秋,想一些去死的事儿。”

“到底吃不吃?”他粗声粗气。

姜窈不说话。

周景年也不等了,咬了一口野菜团子,胡乱嚼了两下,捏住她的下巴,渡了过去。

“唔……”

姜窈想要挣扎,但她两只手的力道对男人来说像是挠痒痒。

直到确认她全都咽进喉咙,男人才垂眸看她,“是自己吃,还是我来喂?”

“咳咳咳……”

姜窈面色涨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挣扎的,连着咳了好几下,缓了许久才缓过来,难以置信抬头看他,“你疯了。”

“嗯,被你逼疯了。”

男人将一只碗递给她,耐心等着她接。

“逃荒路上没什么好吃的,只能委屈你了,你哪天不吃,我也只好用这种方式灌你,你可喜欢?”

姜窈面色僵硬的接了过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周景年好像真的疯了。

看她老老实实的吃饭,周景年心情不错的一只手抱着宝儿,一只手用勺子极有耐心喂饭,“乖,再吃一口……”

孩子也遗传了娘亲的挑食和食欲不佳,吃进去多少,总要吐出一半来,周景年耐心的反复推进口中。

吃完饭,休息完启程,周景年将宝儿放在板车上,看了姜窈一眼,“既然闲到胡思乱想,那就跟我们一起走。”

逃荒太艰难了,走了半个时辰不到,双腿就像是灌了铅沉重,她实在是走不动了,一步都走不动了。

她张了张口,眼前猛的一黑,往地上倒去,触底那一瞬,身体又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接住,抱起来,她知道是周景年。

某一日晚上。

周景年不见了,姜窈注意到还有好几个熟人也不见了,隔日,他们悄悄回来,身上带了包袱,背上也背着东西,是吃食,粮食和肉,还有银子。

他果然没撒谎,他说到做到。

“你去哪里弄的?”姜窈却不高兴,并不是偷和抢不行,这个世道,已经没有所谓的道德和伦理,

是太危险,会被别人打死,会一去不回。

他却不回答,端碗给她,“你吃就行了,吃完还能弄到,不必担心。”

姜窈脸色不好,“一次两次就算了,你能确保次次都能安全吗?”

男人:“不吃,是要我喂你?”

姜窈的手一抖,还是接过碗,慢吞吞的吃起来,这米很好,很香,寻常人家没有,他抢的定是大户人家。

时不时便能察觉到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是在检查她有没有老实吃饭。

姜窈抬头看他一眼,捕捉到了他嘴角那浅浅淡淡的笑弧,满足的,温情的,开心的笑,她一怔。

逃荒一年多快两年,他们终于在京城附近安定下来。

虽然住在很破烂的小屋子里,还经常受人欺负,奚落,日子过得憋屈,但也总算有了落脚之地。

某日,周景年回来,十分高兴,“我们可以搬家了,买了一个小宅子。”

“阴差阳错,我救了一位大人,这是他给的谢礼,他说愿意雇我,让我护卫他,每月十五两银子。”

杜氏震惊:“十五两!普通人家一年也赚不到五两银子呢,你一个月就有十五两,我的儿啊!咱们真的要发达了!”

两三年的磋磨,杜氏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她忘性大,将指望转移到活人身上,身边的人身上,很快走了出来,脚踏实地的过日子。

周景年嘴角弯起,他没说的是,一旦死了,还有抚恤金二百两,他怎么都不亏。

若是他干苦力或者种田,做一些寻常的活计,是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的。

打猎倒是有可能,但京城附近的山都是有主的,擅自去,容易引火烧身,还连累家人。

男人看向姜窈,她好歹是个出身富贵的大小姐,哪怕无法给她富贵的生活,至少也要让她吃穿不愁,还有要吃药治病的儿子,他很需要钱,很需要很需要。

“娘,宝儿要吃药了,您去灶房看看吧。”

姜窈把杜氏引走,目光落在男人脸上,“很危险吗?”

他摇头,“怎么会这么想?”

“十五两,哪怕是皇家,世家都没有这么高的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