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照片还在那里,男孩的脸还在看着他。

不只是照片里的男孩。

他看见了。

办公室里多出了好多孩子。

站着的,坐着的,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一个女孩蹲在办公桌下面,抱着膝盖,头埋在腿间,肩膀不停地抖。

一个男孩站在窗台上,脸贴着玻璃,后背对着他。

一个更小的孩子趴在文件柜顶上,探出头来往下看。

越来越多。

办公室里塞不下了,开始往走廊里挤。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走廊里全是孩子,密密麻麻的,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都看着他。

郑海泉张嘴想喊救命。

喊不出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变成了透明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身体也在变透明。

孩子在消失。

不是孩子在消失——是他自己。

他的手指看不到了,手掌看不到了,手臂也看不到了。

消失的感觉蔓延到了肩膀,蔓延到了胸口。

他想跑,但脚已经没有了。

他想喊,但嘴已经没有了。

最后消失的是他的眼睛。

他在消失之前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孩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来。

男孩的手穿过他透明的身体,抓住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

男孩抓住的,是他的心脏。

——————

第二天早上,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郑海泉躺在地上,已经死了。

脸色发紫,嘴唇发黑。

法医鉴定为“急性心源性猝死”。

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五万块钱。

旁边放着一沓文件,是他这些年经手的每一次“领养”记录。

记录上详细写着每一个孩子的编号、姓名、年龄、被“领养”的时间和去向——那上面写着的“去向”,不是任何正常家庭,而是各个器官工厂的代号。

治安局的人来到郑海泉的办公室时,这些文件就摊在桌上。

除此之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

魏淑芬死在光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手术室里。

那天她有一台肾脏移植手术要做。

早上八点,她换好手术服,走进手术室。

病人已经被推了进来,麻醉师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魏淑芬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水很凉,她皱了皱眉。

洗着洗着,她感觉水流变小了。

不是水压的问题——是水龙头在慢慢关上。

她明明没有碰开关。

她低头看水龙头——开关在慢慢地、一格一格地往回转。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拧它。

她伸手去拧开,水又流出来了。

但刚拧开,又关上了。

来回几次,水龙头彻底拧不动了。

她转身去另一个洗手池,水龙头也拧不开。

她站在那里,手上全是肥皂泡,没有水冲。

“王师傅,水压有问题。”她对旁边的人说。

旁边没人。

麻醉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护士也不在。

手术室里只剩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