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深入主穴

天亮之后,李二狗出了一趟门。

他先去了张寡妇家。院门虚掩着,那只被吓坏的母鸡已经不再乱叫,正蹲在墙根下梳理羽毛。张寡妇坐在堂屋里择韭菜,看见他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起身给他倒了碗水。她什么也没问,只说了句:“二狗,你脸色比墙灰还白。”

“没事,忙完这阵就好了。”他喝完水,把碗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一张青霖画好的护宅符,用红纸包了,搁在窗台上:“这符你贴门后。这两天夜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别出门,就在屋里待着。”

张寡妇看看那符,又看看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头:“那你呢?你晚上还出去?”

“去把事办完。”他说。

张寡妇没有再问。她低头继续择着韭菜,择着择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竹筛里。李二狗知道她心里什么都明白。他站了一会儿,什么安慰的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他又去了王老四家。王老四已经能下床了,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太阳。见李二狗来了,他颤巍巍地要站起来,被按住了。李二狗在他旁边蹲下,压低声音问:“老四,当年你们在矿里,最深的那个地方,除了大石窟,还有没有见过别的门道?比如地面上有铜板、石槽之类的东西?”

王老四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转了半天,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有,有。小满带我们往外爬的时候,经过一段塌了的旧巷道,地上有一道一道的铜槽子,被泥糊着,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水沟。槽子边上刻着东西,像蝌蚪文。我们当时只顾着逃命,没敢多看。后来我到死都记得那个地方,夜里做梦老梦见铜槽子渗水,那水是黑红色的。”

李二狗和青霖对视一眼。铜槽、刻文、黑红色的水——这分明就是地脉主穴附近的人工引导系统。古阵的基座应该就在那里。赵小满当年带他们逃出来的路线,恰恰经过了古阵的最深处。

“你还记得怎么走吗?”青霖问。

“不记得了。”王老四痛苦地摇头,“梦里还有影,醒了全空。只记得到处是水声,到处是铜锈味儿。”

李二狗没有勉强。他拍了拍王老四的肩膀:“你好好在家养着。等这事完了,我再来给你送豆腐。”

王老四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眼角的褶子里夹着泪花。

入夜后,三人出发了。

青霖背了个极大的登山包,里面装满了仪式所需的全部器物。他没有再带银线,因为李二狗这一趟不再是去对付外面那些小节点。他带的是青铜短剑、七星铜镜、一卷用黑狗血浸过的黄绸,还有七根中空的桃木钉,每根只有半尺长,顶端嵌着铜帽。那是“天地铜炉”的引雷钉。

小雅把陶罐碎片重新粘成了一个简陋的瓦罐,放在老屋供桌上,里面点了一盏长明灯。她对那灯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衣,跟着他们出了门。

“你确定要去?”李二狗最后问了她一次。

“我弟去过的地方,我要替他看一眼。”小雅的回答很平静。

三人沿着南坡老路上了后山。月光很淡,像是隔了层灰纱。矿洞口塌了一小半,被青霖之前留下的阵法勉强支撑着。洞内已经完全没了煞气的压迫感,反而显得过分安静,静得像一口掏空了内脏的巨大棺材。

他们穿过主巷,来到那个半人高的窄洞前。李二狗忽然停住了。他侧耳听了一阵,皱起了眉。

“有水声。”他说。

青霖和小雅对视一眼。二人皆屏息凝神。片刻后,小雅轻声说:“没错,水声。不是从矿洞里来的,是从下面,很深的地方。像是地下的暗河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