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光线昏暗。

几十号人散坐在各处,身上大多带着伤。

有人在角落里磨刀,声音刺耳。

有人光着膀子,让同伴拿烧红的匕首剜出大腿上的腐肉,一声不吭。

没人多看他们这一行十三人一眼。

在这里,命比草贱,谁也不关心谁的来路。

柜台后坐着个瞎了一只眼的独臂老头。

李叔瑞走上前,把十三块散修路引在台面上一字排开。

外加两块中品灵石。

老头用剩下的一只眼扫了扫灵石。

没废话。

十三块黑铁铸造的猎魔令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李枫拿了一块。

冰凉,粗糙。

转身,出门。

镇东的街头风很大,吹散了身上的血腥气。

队伍停在了一座石桥前。

李伯安没有继续往前走。

他停下脚步,握着那块黑铁令牌,指腹在爪痕上摩挲了两下。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转过身,看向李枫。

“阿爹!”

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

“我想去试试。”

李枫停下脚步,看着这个长子。

“去哪?”他问

李伯安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

“跟着猎魔人的队伍,进山。”

他扬了扬手里的令牌。

“屠魔大会还有些日子,我想先去摸摸底。”

“猎魔人的圈子最乱,但也最容易套出东西。”

“中境的斗法路数,妖魔的底细,宗门的手段,不亲自下场去杀几场,光靠看是看不明白的。”

他说得很慢,字字咬得极实。

李伯安是大明军中杀出来的将才。

他知道纸上谈兵的下场。

更知道,在这片吃人的地界,大明想要扎根,不能全指望阿爹一个人在前面扛着。

他们得成为能杀人的刀。

而不是只配挂在墙上镇宅的剑。

李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只有压抑不住的锋芒。

这是头已经长出獠牙的狼,不想再圈在笼子里了。

“去吧!”

李枫淡淡吐出两个字。

没有嘱咐,没有阻拦。

李伯安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明白!”

话音刚落,李仲麟往前迈了一步。

“阿爹,我也去。”

他的声音比李伯安冷,眼神像淬了冰。

“我不跟着大哥。”

“猎魔人接任务,单干的也有,组队的也有。”

“我去另一边。”

李叔瑞和李孟曦对视了一眼,同时上前。

李叔瑞手里还捏着那把折扇,此刻却没有展开。

“阿爹,我们也不能总在您身后躲着。”

他在大明朝堂上八面玲珑,但在修行路上,他同样有着自己的傲骨。

中原的顶尖天才,到了这归云镇,却要伪装成逃难的黑户。

甚至要对一个外门执事赔笑脸。

这口气,叔瑞咽得下,但不代表他心里没火。

这把火,得找个地方撒出来。

李孟曦话最少,只是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女儿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