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猎鹰的人,谁也不能带走

猴子用手托着他的肘关节,一点一点地弯过来,放好。

轮到刘海的时候,苏寒蹲下来,握住了那把插在胸口的匕首。

他停了一下。

然后用力拔出来。

刀刃从肋骨之间滑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让人牙酸的声音。

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只有一点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伤口渗出来。

苏寒把匕首在鹅卵石上蹭了蹭,擦掉上面的血,插回自己腰后的刀鞘里。

这把匕首不是他的,是刚才从那个武警战士那儿借的。

但他不打算还了。

他用这把匕首送走了刘海。

这把刀,以后就是刘海的了。

大熊把刘海的遗体抱起来,放进裹尸袋里。

刘海的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放进裹尸袋的时候,两侧的面料被撑得紧绷绷的。

大熊把他胸口的作训服整了整,把领口捋平,把他脸上的血迹用湿巾擦干净。

擦到嘴角那道笑纹的时候,大熊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河床里格外刺耳。

“刺啦”一声,然后是第二声。

两个墨绿色的裹尸袋并排放在鹅卵石上。

晨光照在上面,面料反射出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绿。

苏寒蹲下来,一只手按在一个裹尸袋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片刻后。

“走。回家。”

周默和大熊一人扛起一个裹尸袋,扛在肩上。

裹尸袋的重量压在肩膀上,他们的身体微微往下沉了沉,但脚步很稳。

猴子拎着两个老兵的武器,山猫背着他们的背囊。几个人排成一列,沿着河床往下游走。

方岩带着他的人跟在后面。

俘虏被押着走在中间,缴获的武器由几个战士抬着,走在最后面。

出了野象谷,山口外面有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是临时起降点。

两架直-8运输直升机停在那儿,旋翼已经开始转动了,巨大的轰鸣声把周围的灌木丛吹得东倒西歪。

周默扛着吴敌的裹尸袋,弯着腰跑向第一架直升机。

“起飞!”

直升机猛地拉升,机身倾斜着离开地面。

苏寒坐在舱门边上,右腿搭在舱门外,手抓着扶手。

风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脸上的血渍被风干了,绷得皮肤发紧。

机舱里,两个墨绿色的裹尸袋并排放在地板上。

周默和大熊坐在旁边,一人守着一个。

猴子蹲在角落里,把那两支枪抱在怀里,低着头。

山猫靠着舱壁,闭着眼睛。

没有人说话。

只有旋翼的轰鸣声和风声,填满了整个机舱。

直升机在云层下面飞着。

从舱门看出去,下面是一片连绵的群山,绿色的、青色的、灰蓝色的,一层叠一层,像巨大的波浪凝固在半空中。

偶尔有一条河流从山间穿过,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苏寒看着窗外,脑子里全是刘海最后那个笑容。

那把匕首刺进他胸口的瞬间,他的嘴角翘起来了。

那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那种终于到达终点的、如释重负的笑。

他想起刘海说的那句话——“苏寒,谢谢你。”

谢的不是那把匕首。

谢的是他给了他一个军人该有的死法。

不是跪在刑场上被枪毙,不是戴着手铐死在监狱里。

而是握着刀,站在战场上,死在比自己更强的人手里。

这是他选的结局。

也是吴敌选的结局。

苏寒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左手。

血已经透过纱布渗出来了,在白色的纱布上洇开一片暗红色。

掌心那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匕首割开皮肉的瞬间,那种锋利的、冰凉的触感还留在他的手指上。

他握着那把刀,送走了刘海。

直升机飞了两个多小时。

机舱里始终没人说话。

直升机开始下降。

苏寒从舱门看下去,猎鹰基地的轮廓在群山之间显现出来——灰色的跑道,一排排低矮的营房,训练场上绿色的障碍设施,还有那个小型停机坪,水泥地面上画着白色的降落标志。

停机坪上,站着人。

不是一个人,是一排人。

直升机越降越低,苏寒看得越来越清楚。

王援朝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作训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腰板挺得笔直。

他的身后,是猎鹰特种大队的精英中队全体在营的官兵。

几十号人,排成整齐的队列,站在午后的阳光里。

队列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站得笔直,目光齐刷刷地看着那两架正在降落的直升机。

直升机落地了。

旋翼的轰鸣声慢慢降下来,卷起的风小了,地面的草叶不再狂舞。

舱门打开,热风灌进来。

周默和大熊扛着裹尸袋,弯着腰走下直升机。

猴子和山猫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武器和背囊。

苏寒最后一个下来。

王援朝看着那两个墨绿色的裹尸袋,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全体都有——”

“——立正!”

队列里,所有人的脚后跟同时磕在一起,发出一声整齐的闷响。

同时挺直了身体。

“敬礼!”

几十只右手,同时抬起,贴在帽檐上。

王援朝自己的手也举起来了,贴在太阳穴边上。

他站得笔直,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眼睛盯着那两个裹尸袋,一眨不眨。

裹尸袋被抬进了基地的荣誉室。

荣誉室不大,墙上挂满了照片——从猎鹰侦察大队成立至今,每一个立过功、流过血、牺牲了的人,都在上面。

最前面几排,是南疆战役时期的。

那些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有些人的脸模糊得只剩下一个轮廓。

但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还在,用钢笔写在照片下面,字迹褪色了,但还能辨认。

刘海的照片在那里。

吴敌的照片也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