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最难忍的疼!(三章合一)

最可怕的是前臂——那里原本应该是肌肉最发达的地方,现在却凹陷下去一大块,皮肉像是被挖掉了一块,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肤覆盖着骨骼。

林虎见过很多伤。

他自己身上也有疤。

但他没见过这种伤。

王浩和赵小虎站在墙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浩的手死死攥着椅背,指节发白。

赵小虎把脸别向一边,不敢看。

林虎本来觉得自己挺能扛的。

西北荒漠五十度高温,全副武装奔袭二十公里,他扛过;

零下三十度野外潜伏,冻到脚趾发黑,他扛过;

实战任务中弹,子弹从左肩胛穿进去,他自己用手抠出来塞上止血棉,照样扛过。

他觉得自己见过够多场面了。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

纱布一层层揭开,那条手臂一点一点露出来,林虎的呼吸开始变得不顺畅。

那不是他认识的那条手臂。

苏寒的右臂,林虎太熟悉了。

他们交手无数次,那条手臂的力量、速度、爆发力,他比谁都清楚。

那条手臂,肱三头肌鼓起来像个小山包,青筋暴起时能把衬衫袖子撑得紧绷。

现在呢?

现在那截白纱布包裹下的东西,细得像根柴火棍。

肌肉萎缩得厉害,皮肉松松垮垮搭在骨头上,仿佛只要轻轻一捏,就能捏着皮扯起来。

最骇人的是那道刀口。

从肘关节往上,二十多厘米,缝了密密麻麻的针脚。

每一针都扎得整整齐齐,但正是这种整齐,反而让人看了心里发毛——像条蜈蚣趴在上面,触须扎进皮肉里,一动不动。

他入伍第一天就与苏寒在一块了,从新兵连到七连,再看着苏寒去军校、去特种部队、再去海军陆战队与他们再次一起训练,最后就是蓝军部队的组建。

他见过苏寒训练时摔断锁骨,一声不吭自己爬起来接着练;

见过苏寒演习时被炸伤,裹着渗血的绷带继续指挥战斗。

他从没见苏寒输过。

可现在,他看着那条手臂,第一次觉得——原来苏寒也会疼,也会伤,也会变成这副模样。

赵小虎直接把脸别向一边。

他不敢看。

他那条伤腿还肿着,每一步都钻心疼。

但跟苏寒这条手臂比起来,他那点伤算个屁。

陈主任戴上无菌手套,拿起一把弯头镊子。

“苏寒同志,我要开始了。”

苏寒点点头。

他没看自己的手臂,也没看那堆闪着寒光的器械。

他盯着天花板,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一遍,生理盐水冲洗。”陈主任示意护士,“可能会有刺痛感。”

护士拿起注射器,针管里是满满一管透明的液体。

液体淋上去的瞬间,苏寒的右手手指猛地痉挛了一下。

那根手指原本毫无知觉,此刻却像触电一样蜷缩起来,五个指尖死死抠进掌心。

苏寒没出声。

但他的脖颈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青筋从领口一路蔓延到下颌线。

林虎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王浩的手开始抖。

他握着椅背,握得指节发白。

但他不敢松手,怕一松手,就会忍不住冲上去叫停。

“第二遍,双氧水。”陈主任声音平稳,“这个会比较疼,你忍一下。”

双氧水淋下去的瞬间——

“嘶——”

气泡从伤口深处翻涌上来,白色泡沫裹着淡黄色的组织液,像沸腾的水。

苏寒的整个右臂剧烈颤抖,残存的肌肉纤维在皮肤下扭动挣扎,像一条条被困住的蛇。

他咬住了下唇。

牙齿陷进肉里,血从唇缝渗出来。

但他没喊。

林虎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人掐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第三遍,碘伏。”陈主任说。

棉签探进伤口深处。

苏寒的身体猛地绷直,后背离开床面,只有后脑勺和脚后跟还抵在床上。

那条残臂在空中剧烈抽搐,手指张开又攥紧,张开又攥紧。

“嗬……”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野兽。

那是人忍到极限时,从肺底挤出的声音。

陈主任停了手。

“需要休息一下吗?”

苏寒摇头。

他的额头全是汗,头发湿透,黏在脸上。

嘴唇被咬烂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病号服的领口。

但他还是摇头。

陈主任沉默了两秒,继续。

棉签探得更深了。

这次,苏寒没能忍住。

一道极低、极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嗯——!”

声音很短,不到两秒。

但林虎听到了。

王浩听到了。

赵小虎也听到了。

那不是喊,不是叫,是牙齿咬碎后从喉咙里漏出的气声。

是疼到极限的人用最后一丝意志压制住的、破碎的、闷在胸腔里的声音。

林虎转身,推门,大步走出去。

王浩和赵小虎跟在他身后,三个人像逃兵一样冲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

警卫战士站得笔直,眼神直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听见。

护士从旁边经过,脚步放得很轻,轮子碾过地板的吱呀声都刻意压低了。

林虎靠在墙上,从烟盒里又掏出一根烟。

叼上。

打火。

火苗在他指尖跳,他点了三次才点着。

深吸一口。

烟雾从鼻腔喷出来,在走廊灯光下翻卷、升腾、散开。

王浩站在他旁边,没抽烟,也没说话。

赵小虎靠着墙,那条伤腿支撑不住,身体微微往下滑,他干脆蹲了下去。

三个人都不说话。

只有烟,一根接一根。

抽到第三根的时候,林虎忽然开口。

“操。”

就一个字。

王浩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一道划痕:“林大队,你刚才看见没……”

“看见了。”林虎打断他。

那道闷哼声。

他从没听过苏寒发出那种声音。

刚才那道闷哼,是他认识苏寒以来,第一次听见他喊疼。

“他忍得住个屁。”林虎又吸一口烟,“那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人能忍的。一天三次……”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换了老子,早他妈叫破喉咙了。”

王浩没接话。

他想起苏寒说的那句:“我能忍。”

能忍。

忍什么呢?

忍这条手臂从此废了?

忍腰椎的伤可能让他一辈子站不起来?

忍每天三小时的清创,刀子、镊子、棉签,在肉里搅来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