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觉,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只有虚无,只有空,只有——无。
“站住!”
萨尔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黑暗中炸响。
他高举战斧,战斧的斧刃上凝聚着耀眼的电光,
那是萨满的力量,是元素的力量。
他将战斧猛地劈下,一道雷霆之力从斧刃中迸发而出,
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在黑暗中翻滚咆哮,将那股诡异的能量波动撕开了一个口子。
“都醒过来!”
雷霆之力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那些试图控制他们意识的低语声一扫而空。
萨鲁法尔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后背。
他发现自己正半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整个人距离那块紫色水晶已经不到十米远了。
如果他再往前走几步,如果萨尔再晚一秒钟发出那声怒吼,他现在可能已经——
他不敢往下想了。
其他的兽人战士也都纷纷清醒过来,
一个个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惊惧和庆幸。
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迅速后退,远离那块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水晶。
“退后!”萨尔见众人都已经反应过来,立即下令。
他刚才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那是一种试图剥夺人的意志、吞噬人的灵魂的力量。
如果不是他及时调动了元素之力,强行驱散了那些低语声,他现在可能也和那些白鬼兽人一样,变成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空壳。
心有余悸的众兽人迅速后退,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他们看着那块紫色水晶,目光中带着深深的忌惮和恐惧。
刚才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这……这是什么样的力量?”萨鲁法尔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
他刚才比任何人都更接近那块水晶,更深入地感受到了那种力量的恐怖。
萨鲁法尔终于明白萨尔的苦心:
没有坚定的意志,在这种混乱的力量面前,只会成为那股力量的傀儡,像那些白鬼兽人一样,失去自我,失去灵魂,失去一切。
萨尔走到萨鲁法尔身边,目光沉重地看着那块水晶,声音低沉地解释道:
“这就是暗影之力。它不同于我们兽人熟悉的元素之力,也不同于德莱尼人信仰的圣光之力。它来自虚空,来自宇宙最深处的黑暗,来自一切存在的终点。它不创造,只吞噬;不给予,只索取;不救赎,只毁灭。”
他转过头,看着萨鲁法尔,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
“如果你没有把握,那我们就放弃吧。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一个活着的、健康的萨鲁法尔,比一个被暗影之力控制的傀儡要有价值得多。”
萨鲁法尔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从萨尔身上移开,投向了那些白鬼兽人。
那些曾经是兽人的生物,此刻正站在紫色水晶的周围,佝偻着身体,用一种空洞而狂热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他们的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诅咒。
“他们呢?”萨鲁法尔指着那些白鬼兽人,问道,“他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不受暗影之力的影响?他们看起来……看起来好像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萨尔的回答很简短,却让在场每一个兽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早就被那股力量浸染了,失去了自我意志。他们不再是兽人了——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他们脑子里只有末日预言,只有暮光审判,只有虚空吞噬一切的狂热信仰。他们相信宇宙终将被虚空吞没,一切归于虚无,而他们是这场伟大审判的见证者和迎接者。”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他们只是虚空的仆从,是暗影之力的奴隶。”
幸好暗影纳鲁克乌雷,就是这块水晶的力量之源,它的力量还不够强大,
否则这里出现的不只是这些白鬼兽人,而是一群更可怕的东西——无面者,甚至是古神级的虚空怪物。”
萨鲁法尔沉默了。他看着那些白鬼兽人,他们只是一具具空壳,一个个傀儡,一个个被暗影之力掏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如果自己也失败了,也会变成那样吗?
萨鲁法尔站在那里,他的内心在激烈地交战着。
一个声音说:退回去吧,这太危险了,可以避免成为虚空的傀儡,可以安全地回到地面上,可以继续作为一个正常而健康的兽人活着。
但那样,也将永远失去掌控虚空之力的机会,
另一个声音说:你不能退缩,你是瓦罗克·萨鲁法尔,兽人需要那种力量来对抗强大的敌人。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一个关乎整个兽人族未来的抉择。
萨鲁法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作为一个有荣誉感的兽人,他明白这是一个巨大的考验,考验他的意志,考验他的信念,考验他作为一个战士的资格。
如果他通过了这个考验,他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如果他失败了,他将失去一切。
他转过身,面对着萨尔,一脸郑重地说:
“大萨满,我会用我最大的意志去对抗虚空的诱惑。我不会让那些白鬼兽人的命运在我身上重演。但请你记住一件事——如果我失败了,迷失了自我,变成了那些东西的同类……请你,看在兽人的份上,给我一个痛快。”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在场的每一个兽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一个战士最大的荣耀是在战场上战死,是在与敌人的搏杀中流尽最后一滴血。
而萨鲁法尔此刻提出的要求,是让他的战友在他变成怪物之后亲手杀了他——这不是一个容易做出的决定,也不是一个容易履行的承诺。
萨尔看着萨鲁法尔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倔强的坚定。
他知道,此刻任何劝阻的话语都是对萨鲁法尔的不尊重,任何质疑的目光都是对这个战士的侮辱。
萨鲁法尔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能做的,只有尊重这个选择,并且履行自己的承诺。
他走上前,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萨鲁法尔的手:“好的,老朋友。”
萨尔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对兽人的忠诚,超过所有力量的诱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记住你的话。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萨鲁法尔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他没有对“老朋友”这个称呼感到奇怪。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些不适应。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称呼叫得多了,他也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好像……好像他们真的已经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一样。
他松开萨尔的手,转过身,开始做准备工作。
他先把手中的武器放在地上,然后是脱下身上的板甲,接着是内衬的皮甲。
他把这些装备一件一件地整齐地摆放在地上。
这样做的目的很现实,也很残酷。
万一他迷失了本性,被暗影之力控制,变成了那些白鬼兽人一样的存在,
他的同伴们就可以毫无阻碍地、干脆利落地给他一个痛快。
脱下了所有的防具之后,萨鲁法尔赤裸着上身站在那里。
年轻的兽人战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同伴们。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像是在把他们的面孔刻进自己的记忆里。
然后,他转过头,头也不回地向那块紫色水晶走去。
他的步伐坚定而沉稳,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仿佛双手之间握着千钧之力,又仿佛正在承受着无形的、巨大的压力。
萨尔在后面看着萨鲁法尔的背影,心中焦急万分,但他知道自己什么也帮不上。
这是萨鲁法尔一个人的战斗,是他与虚空的战斗,是他与自己的战斗。
他只能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祈祷的语气说道:“挺住啊,老朋友。兽人兴亡,在此一举。”
萨鲁法尔还没有完全靠近那块紫色水晶,就开始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试图渗透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管,侵蚀他的灵魂。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肌肉绷紧,骨骼咯咯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操控他的身体,把他变成一个提线木偶。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加艰难。
那些低语声又来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密集,更加具有攻击性。
无数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响,它们说着不同的语言,用不同的语调,但它们传达的信息是相同的:
“放弃吧……放弃抵抗……加入我们……成为虚空的一部分……这是你的归宿……这是所有人的归宿……一切终将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