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血池真相

这间地牢里没有铁笼。

只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白骨。

花痴开走过去。

白骨穿着衣裳,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只能勉强看出是一件男人的长袍。白骨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手里握着一块东西。

花痴开蹲下来,把那块东西拿起来看。

是一块玉佩。

和他怀里那块一模一样。和他按进铁门凹槽的那块一模一样。

玉佩上刻着两个字。

“盼归”。

屠盼归。

屠念山的儿子。

花痴开握着那块玉佩,手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屠念山临死前说的话。

“我儿子叫屠盼归……他被关在血池里……二十年了……”

可屠盼归没有困在血池里。

他困在这儿。

困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地牢里。

困在这张冰冷的床上。

二十年。

他在这儿躺了二十年。

花痴开的目光从白骨上移开,开始打量这间地牢。

墙上有很多刻痕。

密密麻麻,一片一片,全是字。

他凑近了看。

“爹,我饿。”

“爹,你在哪儿?”

“爹,我想回家。”

“爹,他们说我是怪物,我不是怪物,我是你儿子。”

“爹,今天是我十岁生日,你记得吗?”

“爹,那个女孩死了,叫念桃,她一直在哭,后来不哭了。我问他们她去哪儿了,他们说她回家了。可我知道她没有回家,我看见他们把她抬出去了,她身上全是血。”

“爹,我不想喝那些血。他们逼我喝,不喝就打我。喝完了我就难受,浑身都难受,像要烧起来一样。”

“爹,我是不是真的变成怪物了?”

“爹,救救我。”

“爹……”

“爹……”

“爹……”

一个字比一个字刻得深,深得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刻到最后,“爹”字已经刻穿了墙皮,露出了里面的石头。

花痴开站在那里,看着这些字,一动不动。

沈万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他身后,看着墙上的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花痴开忽然说:“那个困在血池里的,是谁?”

沈万金一愣:“什么?”

“屠念山说,他儿子困在血池里二十年。”花痴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可屠盼归死在这儿。那血池里困的那个,是谁?”

沈万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花痴开转身,走出这间地牢,走回外面那间,走到那个有白骨的铁笼前。他蹲下来,仔细看着那具小小的白骨。

白骨很小,蜷缩着,看不出年纪。但花痴开在看着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白骨的右手握成拳头,握着什么东西。

他轻轻掰开那些小小的指骨。

里面是一块玉佩。

比他怀里的那块小一些,比他按进铁门的那块也小一些。玉佩上刻着两个字。

“念桃”。

念桃。

想念的念,桃花的桃。

花痴开握着那块小小的玉佩,忽然明白了什么。

屠盼归困在底下那间地牢里二十年,最后死在那儿。这个叫念桃的小女孩,死在这个铁笼里。他们死的时候,手里都握着玉佩。

念桃握着“念桃”。

盼归握着“盼归”。

那屠念山握着什么?

他掏出自己怀里的那块玉佩——屠念山死前一直握着的那块。

上面刻的是什么?

他翻过来看。

玉佩的一面刻着一朵桃花。

另一面刻着两个字。

“盼归”和“念桃”。

两个字刻在一起,挤在一块小小的玉佩上。刻得很深,很深,深得像是刻的人在用刀刻自己的心。

花痴开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没有哭。他只是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沈万金走过来,想拍拍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他站在旁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年轻人,看着那些铁笼,看着那些小小的白骨,看着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过了很久,花痴开站起来。

他把那两块玉佩——念桃的和盼归的——收进怀里,和屠念山那块放在一起。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沈万金问。

花痴开头也不回:“把他们埋了。”

——

那天晚上,花痴开和沈万金在那座破庙后面的山坡上挖了二十四个坑。

二十三个小的,一个大的。

小的埋那些孩子。

大的埋屠盼归。

花痴开挖得很慢,一铲一铲,像是要把心里的什么东西也一起挖出来。沈万金在旁边帮忙,不说话,只是挖。

挖到后半夜,坑都挖好了。

花痴开回到地牢,一个一个把那些小小的白骨抱出来。他抱得很轻,很慢,像是怕惊醒那些孩子。每抱出一个,他就轻声说一句:“回家了。”

二十三个孩子,他说了二十三遍“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