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能不能做到?!”

陈山的声音振聋发聩。

“能!”

台下,五百名队员用尽全身的力气齐声怒吼。

那声音汇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让整个城寨都为之震动。

坐在主席台上的那位港府副司长,被这股气势吓得脸色发白,身体都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港督那个“把猛虎关进笼子”的想法,可能是个天大的错误。

他们哪里是关住了一头猛虎。

他们分明是亲手为一头已经成年的巨龙加冕为王!

“好!”

陈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从梁文辉手中接过一面崭新的、刚刚赶制出来的旗帜。

旗帜是红色的,上面绣着和臂章上一样的徽章图案。

陈山走到王虎面前,郑重地将这面旗帜交到了他的手中。

“王虎!”

“在!”

王虎立正,高声应道。

王虎站在主席台上,后背挺得笔直。

阳光有些毒,晒得他后颈发烫。

可他一动也不敢动。

空气里混杂着操场上扬起的尘土味,还有身边兄弟们身上冒出的汗味。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台前那个人的身上。

山哥。

陈山正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说话。

他的声音通过那玩意儿变得有些失真,却异常清晰地传进王虎的耳朵里。

“服务!”

“保护!”

这些词,王虎以前只听过。

现在这些词从山哥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很重。

比他以前拎过的任何一把开山刀都要重。

他的视线越过山哥的肩膀,看向台下的街坊。

卖云吞面的张伯,佝偻着背,用力地拍着手。

在街口卖白菜的李嫂,眼眶红红的,正拿衣角擦着眼睛。

还有那些光着屁股到处跑的小鬼头,此刻也安静下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台上。

望着他。

望着他身后那五百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兄弟。

那是一种王虎从未见过的眼神。

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躲闪。

是希望。

王虎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之前,那时他还不是和字头的“虎哥”,只是和义堂的一个烂仔。

那时候他的世界就是深水埗那些肮脏油腻的后巷。

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馊水混合着廉价烟草的怪味。

他的手里也总是握着东西。

有时是半截酒瓶。

有时是裹着报纸的砍刀。

他记得血溅在脸上的温热感,记得骨头断裂时发出的脆响。

他为和义堂打天下,为和义堂清扫障碍。

他跟癫狗是和义堂里最快、最狠的一把刀。

每一次打完架,拖着一身伤回到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肾上腺素退去后,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空虚。

他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他只知道睡醒了就要继续打,继续抢。

那时候他觉得,他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一个烂仔。

一个死在街头都没人会多看一眼的烂仔。

直到有一天。

山哥把他叫到了染坊的一间小屋子。

那间屋子又暗又潮,墙角还渗着水。

山哥没有跟他说要去砍谁,要去抢哪个场子。

山哥给他点了一根烟,问了他一个问题。

“阿虎,你想不想做点对得起祖宗的事?”

王虎当时就愣住了。

祖宗?

他一个烂仔,爹妈都不知道是谁,哪来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