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 像个男人一样!

这笔账他十岁就会算。

算到今儿,头一回觉着算得这么清楚。

他开口,声音不大,字字往人耳朵里砸:“主将死了,俺们退回去,按军法,一个都活不成。

家里老小,按籍连坐,男丁充奴,女眷没入官。

退是死全家。”

阵里没人接话。

赛罕把令旗往地上一插:“不退,俺们死在这滩头。可死在这,明军得记住一件事。”

他顿了顿,“让他们知道女真人,不好惹。

俺们不是孬种!这片土地,是俺们的,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俺们的爹娘在后面,我们退了,他们就得死!”

“这是明军登陆的头一仗。头一仗就教他们顺顺当当占了滩,后头辽东还打什么?

那铁船是厉害,可女真人跟辽人打了多少年,跟大宋打了多少年,哪回服过软?”

“今儿俺们人少,兵也残。可蚂蚁还晓得咬人。俺们就是蚂蚁,也要从明军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让他们知道,女真人不是好招惹的!”

他吼出声:“为女真人的荣耀!”

阵里先是一阵沉默,转而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老卒先吼:“为了女真人!为了大金!”

娃娃兵跟着吼,中年军士跟着吼。

鹿砦后头残兵一个接一个直起腰,吼声连成一片,震得沙岗上的土簌簌往下落。

吼声里夹着咳嗽,夹着哭腔,可没人停嘴。

辽东的兵,连死都不怕,还怕嗓子哑?

吼声传到海面,铁船上的明军水师兵也望过来。

有人呸了一口:“女真蛮子,倒是硬气。”

赛罕把令旗换到左手,右手捏了捏狼牙棒。

棒上那颗狼头,是阿爷传的。

阿爷说,女真人的狼头,宁折不弯。

赛罕把狼牙棒举过头顶,棒上那颗祖传的狼头映着雾光。

他第一个翻出鹿砦,脚踩进湿沙,往明军阵里冲。

后头嗷嗷一片,残兵跟着他扑出去。

箭嗖嗖从耳边飞过,有人闷哼栽倒,后头的踩着尸首往前冲,没有一个回头。

一个金卒跑着跑着靴子陷进沙,拔出来时把脚背磨出血。

他咬着牙接着跑,血在湿沙上拖出一道印。

沙岗上金人的号角又响。那号角是主将的,主将一死,号角还在。

赛罕听着,眼眶发烫,脚下更快。

跑着跑着,后头歌声起了。

老卒扯着嗓子唱祖上传下的猎歌,调子跑得没边,可一船人听着,脚底又硬了三分。

冲过沙岗,离明军还有四五十步。

赛罕看清那八尺汉子立在盾阵中央,双刀挂在腰后,脸上没半点慌。

火铳兵跪在湿沙里,铳口黑洞洞朝前。

赛罕喉咙发紧,可他脚下不停。

他一死,家里老小还能活。

他退,全家没一个剩。

忽而,那汉子抬一抬手。

火铳兵引绳松开,铳却没响。

白烟也没冒。

赛罕脚步一顿。

明军阵里,火铳兵齐齐收铳,刀盾让开一道口子。

那光头和尚提着禅杖,慢腾腾走到阵前。

那汉子手抬得极慢,像在给谁让路。

刀盾让开的口子像一张嘴。和尚站定,禅杖在地上点一点,张口念一句佛号。

他不放铳?他要干什么?

赛罕心头咯噔一下,冲势不减,狼牙棒抡圆:“女真儿郎,跟我上!”

明军阵前,那八尺汉子反手抽出了双刀,

刀甚寒,似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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