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诗娴盯着那碟剥好的虾肉，睫毛颤了颤，夹起一只蘸了蘸酱油，放进嘴里。她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得不能一口吞下去的东西。

饭吃到一半，黄诗娴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喂，妈……在镇上吃饭……和同事……嗯，郑老师林老师都在……嗯……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她的表情有点微妙。郑松珍凑过去问怎么了，黄诗娴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但我妈说让我吃完饭早点回去，她煲了糖水等我。

“你妈对你可真上心。”郑松珍感慨了一句，又看了武修文一眼，“不过也是，谁让你们家就你一个女儿。”

吃完饭郑松珍提议去看电影。镇上那家老电影院在放映一部爱情片，海报上男女主角在海边拥抱，浪花溅得老高。郑松珍拉着林小丽去买票，故意磨磨蹭蹭的，等武修文和黄诗娴走到售票窗口的时候，她举着两张票冲他们喊：“只剩连座了，我和小丽坐前面，你们坐后面。”

武修文接过票，看到黄诗娴的耳尖又红了。

电影院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武修文坐下之后，黄诗娴坐在他右手边，中间隔着一个扶手。放映厅暗下来的时候，银幕上的光照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电影演到男女主角在海边分离的那场戏时，黄诗娴忽然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武修文转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眶有点红。她从包里摸纸巾，摸了半天没摸到，武修文把自己口袋里的手帕递过去。

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

两个人都没动。

电影里的海浪声很大，男主角在雨里喊着女主角的名字。武修文的手翻过来，轻轻地握住了黄诗娴的手。

她的手很小，有点凉，在他掌心里微微地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回握住了他。

他们就这样握着，一直到电影结束。

散场灯光亮起来的时候，黄诗娴把手抽回去了，快得像一条从渔网里挣脱的鱼。她站起来，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声音有点哑：“走吧，郑姐她们在外面等了。”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街上的路灯已经全亮了。郑松珍看了看黄诗娴的脸，又看了看武修文，什么都没说，只是挽着林小丽的胳膊走在了前面，把后面的路留给了他们俩。

回程的三轮车上，黄诗娴靠在座椅上，歪着头看窗外的海。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银鳞。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海风。

“武修文。”

“嗯？”

“今天的虾很好吃。”

武修文侧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藏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那下次再剥。”

她没有回答，但嘴角的弧度更弯了一点。

到了学校门口，郑松珍拉着林小丽一溜烟跑了。武修文送黄诗娴到宿舍楼下，那颗青芒果还挂在枝头，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色。

“早点休息。”武修文说。

“嗯。”黄诗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肠粉。”

“不加葱花，多加酱油。”她替他说完了，然后笑了一下，转身跑上了楼。

武修文站在楼下，听着她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往上响。三楼走廊的灯亮了，她的身影在窗口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然后灯灭了。

他正准备走，手机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