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毛草灵慌乱的心稍稍安定。
她抬头看向萧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轻轻摇头:“我没事,陛下。”
萧彻紧紧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目光落在殿下站着的三位身着大唐官服的使者身上,眼神沉了几分。
他太清楚毛草灵的身世。
从最初得知她是青楼替身的震惊,到心疼她孤苦无依的怜惜,到后来携手并肩的深爱,他比谁都清楚,“大唐”二字,是她心底一道不能碰的旧疤。
今日使者突兀前来,必定事出反常。
殿内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都落在那位为首的大唐使者身上。
使者手持明黄圣旨,神情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大唐天子诏曰:昔年和亲乞儿国之灵阳公主,系朕至亲,贤良淑德,远嫁番邦,十年安好,朕心甚慰。今国泰民安,四海归心,念公主远别故土,思亲心切,特遣使者迎公主归唐,册封为国后夫人,赐居长安长乐宫,永享尊荣。望公主接旨,早日归乡,以全天伦。”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宣政殿死寂一片。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毛草灵身上。
震惊,错愕,不安,不舍……各种情绪交织。
灵阳公主——那是她当年顶下的名字。
大唐皇帝,竟然要接她回去?
还要册封为国后夫人?
这是何等尊荣,何等诱惑。
那是她的“故土”,是她名义上的家,是锦衣玉食、权倾天下的长安。
而乞儿国,是她颠沛流离的终点,是她拼尽全力才站稳脚跟的异乡,是她从青楼孤女一步步爬上来的地方。
毛草灵站在原地,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圣旨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十年。
她在乞儿国吃的苦,受的罪,熬的夜,操的心,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她记得初到紫金城时,宫墙低矮,粮食短缺,后宫妃子虎视眈眈,朝臣冷眼旁观;她记得第一次被陷害推入冰湖,冻得浑身发紫,是萧彻不顾一切跳下来救她;她记得第一年大旱,颗粒无收,她陪着萧彻微服出宫,与流民同吃粗粮,一夜白头;她记得推行新政被老臣阻挠,是萧彻力排众议,站在她身前说“朕信凤主,如信江山”;她记得满城百姓跪在宫门外,喊她“活凤主”,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这些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滚烫得烫人。
而长安……
对她而言,那只是一个陌生的朝代,一座冰冷的都城,一段被贩卖被利用的屈辱过往。
她没有大唐的亲人,没有故土的牵挂,没有半分值得留恋的回忆。
她的家,从来不是长安长乐宫。
是紫金城,是栖凤宫,是身边这个握着她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与不舍的男人,是这片被她救活、被她深爱、也深爱着她的土地。
可理智告诉她,大唐的旨意,不能轻易拒绝。
大唐国力强盛,远非如今日渐繁荣的乞儿国可比。一旦拒旨,轻则两国交恶,重则兵戎相见,她十年心血,可能毁于一旦。
萧彻明显感觉到掌心的小手在微微颤抖,他心头一紧,猛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身体挡住旁人的目光,低声在她耳边说:“草灵,别怕。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朕都站在你身后。你想回去,朕备足嫁妆,送你风风光光归唐;你想留下,朕便倾尽乞儿国全国之力,护你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