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误入圈套,身陷重围

暮秋残夜,寒月如钩,冷光细碎地洒在江州城的青石板路上。晚风卷着枯叶与霜气,掠过街边沉寂的酒旗,簌簌声响衬得整座城池愈发幽深死寂。三更鼓刚刚敲过,寻常百姓早已熄灯安寝,唯有城南临江的鸳鸯楼依旧灯火通明,暖红的窗纸映出层层摇曳人影,丝竹管弦之声断断续续,混着轻笑喧哗,在清冷夜色里显得格格不入。

江湖中人皆知,鸳鸯楼从不是寻常风月酒楼。此地看似歌舞升平、宴饮不绝,实则是江北幽冥阁暗藏江南的隐秘据点。楼中藏污纳垢,吸纳各路亡命之徒,暗中勾结官府败类,走私军械、劫掠商旅、构陷侠义之士,数年来作恶无数,手上沾染了无数江湖儿女的鲜血。无数门派曾试图探查围剿,却皆因楼中机关密布、高手如云、虚实难辨,最终无功而返,甚至不少侠客深陷其中,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上官桦一袭玄色劲装,孤身立在鸳鸯楼对面的老槐树下。夜风拂动她束起的黑发,腰间三尺青锋静静垂落,剑穗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唯有眼底凝着一片沉冷的寒光。她年少成名,仗一身绝世剑术与刚正心性,行走江湖数年,铲奸除恶,从无半分退缩。此次前来,只为追查半月前青云门灭门惨案的真相。残存的线索尽数指向鸳鸯楼,楼中阁主柳玉衡,正是策划那场血腥屠戮的幕后主使。

临行前,师门长辈再三叮嘱,鸳鸯楼诡谲莫测,步步杀机,切勿贸然独行。可青云门百余弟子无辜惨死,冤魂未安,凶手依旧夜夜笙歌、逍遥法外,上官桦心中义愤难平,再也按捺不住。她不信这朗朗乾坤,竟容奸邪肆意横行,更不信一座风月阁楼,能困得住手中青锋、一身傲骨。

此前她已暗中探查三日,摸清鸳鸯楼外围值守、换班规律,只待今夜动手。白日里她打探到消息,柳玉衡今夜会在顶楼雅间设宴,宴请幽冥阁各路心腹骨干,商议扩张势力、吞并江南武林小派的阴谋。绝佳良机近在眼前,上官桦决意今夜独闯高楼,诛杀首恶,为青云门枉死众人复仇。

她抬眸望向灯火璀璨的鸳鸯楼,整栋楼宇依山临江而建,飞檐翘角层层叠叠,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可每一处雕花窗棂、每一层回廊转角,都暗藏着不为人知的凶险。楼外看似无人值守,实则暗哨遍布,杀机隐匿于无形。上官桦屏息凝神,收敛周身气息,将身形隐于浓重夜色之中,身姿如掠夜寒鸦,足尖轻点地面,借力纵身而起,轻巧翻过两丈高的朱红院墙,无声无息落入楼内庭院。

庭院中繁花未落,丹桂飘香,暖灯遍立,一派温柔奢靡之景。往来穿梭的侍女仆从步履轻盈,脸上皆挂着温顺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楼内丝竹悦耳,酒香、脂粉香与淡淡的熏香交织缠绕,弥漫在空气之中,温柔得足以瓦解寻常武者的警惕之心。可上官桦常年行走江湖,历经无数凶险,早已练就一身沉稳心性。她鼻尖微动,瞬间嗅出熏香之中夹杂着极淡的迷迭软筋散气息,药性温和无形,寻常人吸入片刻便会四肢酸软、内力滞涩,端的是阴毒无比。

她早有防备,临行前早已服下独门清毒丹,屏气敛息,将周身经脉收紧,半点不沾染周遭毒息。身形贴于回廊阴影之下,她步履轻盈,避开往来仆从,顺着廊柱暗影逐层攀升。按照此前探查的路线,顶楼听雨阁便是柳玉衡设宴之地,只要抵达此处,便能直取贼首,了结恩怨。

一路行来,楼中看似松弛散漫,宾客皆是饮酒作乐、谈笑风生,毫无戒备之态。可越是如此,上官桦心中越是警惕。鸳鸯楼作恶多年,根基深厚,绝非徒有其表的奢靡阁楼,这般松弛景象,太过反常,反倒像是刻意营造的假象。只是彼时她满心皆是复仇执念,一心只想诛杀柳玉衡,为青云门洗刷冤屈、告慰亡魂,终究是压下了心底那一丝莫名的不安,继续稳步前行。

穿过九曲回廊,踏过雕花石桥,层层灯火在她眼底次第铺开,喧闹人声愈发清晰。不多时,她便顺利抵达顶楼听雨阁外。阁楼雕花木门虚掩着,内里笑语喧哗、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透过缝隙望去,屋内灯火璀璨,十余道身影围坐宴席,主位上端坐一名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面如冠玉,眉眼温润,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温和笑意,看似儒雅君子,实则便是心狠手辣、屠戮青云门的元凶柳玉衡。

席间众人皆是幽冥阁骨干凶徒,个个身负血债,手上沾染无数江湖人士的性命。上官桦眼底寒光骤盛,指节微微收紧,腰间青锋似有感一般,发出细微的嗡鸣之声。

时机已至。

上官桦不再迟疑,抬手运力,指尖轻推,虚掩的木门应声缓缓敞开。夜风裹挟着寒意涌入暖热的阁楼,瞬间吹散了满屋奢靡慵懒的气息。屋内欢声笑语骤然停歇,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门口孤身而立的玄衣女子身上。

满堂凶徒,神色各异。有人面露诧异,有人眼底闪过戏谑,有人已然暗藏杀机,却无半分慌乱。这般反常的平静,让上官桦心底的不安骤然放大,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已然没有退路。

“柳玉衡。”上官桦声音清冷如冰,穿透屋内死寂,字字铿锵,“半月之前,你率幽冥阁众人突袭青云门,屠戮满门,百余弟子含冤而死,今日我上官桦孤身前来,便是要取你项上人头,以慰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