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正盯着油亮亮的鸡屁股咽口水。

闻言“嗷”一嗓子,筷子闪电般出击,精准夹住目标塞进嘴,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吐。

大龙慢条斯理地啃着鸡翅膀,瞥了弟弟一眼:“出息。”

小雀儿则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嘬着金黄的飞龙汤,鲜得眯起了眼,像只餍足的猫儿。

李铮埋头扒饭,碗里堆着陈光阳夹来的肉山,闷声说:“师娘当镇长,以后…以后咱的菜、皂、药酒,是不是能卖更远了?”

“那必须的!”

陈光阳又给自己满上,酒意上了头,豪气干云,“等开春,咱把路再修修!让你师娘坐着小吉普去镇上开会!”

他仿佛已经看见媳妇穿着板正的中山装,坐在锃亮的吉普车里,穿过绿油油的农田去履职的场景。

沈知霜嗔怪地瞪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在桌下又轻踢了他一下,低声道:“净胡咧咧!”

这顿酒,从日头西斜喝到月上中天。

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放大的影子,酒碗空了又满,满桌硬菜渐渐见了底。

只剩下酸菜汤里飘着的油花和几粒花生米。

王大拐喝得满面红光,舌头都大了,还攥着陈光阳的手絮叨:“光阳…好小子…知霜…是好官…你俩…嘎嘎红火…”

话音未落,脑袋一歪,鼾声已起。

三小只早挤在东屋大奶奶的热炕头上睡得四仰八叉。

二虎梦里还咂巴着嘴,嘟囔着“鸡屁股…我的…”。

李铮帮着收拾了碗筷,也带着小丫告辞。

陈光阳把呼噜震天的王大拐架到西屋炕上安顿好,返身回屋,脚步已有些晃荡。

屋里静了下来。

灶膛余烬将熄未熄,散着暖烘烘的红光。

沈知霜正坐在炕沿,就着油灯光,低头缝补他白天被树枝刮破的棉袄袖子。

灯光把她低垂的眉眼和那颗小小的泪痣勾勒得格外温柔。

陈光阳心头一热,带着一身酒气挨着她坐下,大手一伸,连人带针线搂进怀里。

“媳妇…”他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顶,酒气混着他身上特有的汗味和山林气息。

“副镇长了…真行!”

沈知霜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软下来,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音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意:

“累…可心里踏实。”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抚过棉袄上补好的口子,“光阳,幸亏有你。没你那些主意,没你撑着,我走不到这儿。”

陈光阳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媳妇搂得更紧。

窗外,清冷的月光洒在厚厚的积雪上,映得小院一片银白。

几只被肉香引来的麻雀缩在光秃秃的果树枝头,偶尔发出几声梦呓般的啾鸣。

靠山屯早已沉入寂静,唯有这间亮着灯的小屋里,暖意流淌。

他看着怀里媳妇沉静的睡颜,又望望东屋炕上三小只模糊的轮廓,心里那点因为媳妇升官带来的飘忽感,终于落到了实处,沉甸甸的,满是烟火气的踏实。

飞龙汤的鲜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烈酒的暖流仍在四肢百骸奔腾。

王大拐如雷的鼾声透过门板隐隐传来。

陈光阳吹熄了油灯,在黑暗中摸索着把媳妇小心地放倒在热炕头上,拉过厚实的棉被盖好。

他挨着她躺下,粗糙的大手习惯性地寻到她的手,紧紧握住。

“媳妇……今晚……”

没等陈光阳说完话,沈知霜的嘴唇已经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