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阳点点头,示意馒头:“馒头!记住我的话没?现在,立刻去公安局!照我刚才教你的说!快去!”

馒头用力点头:“记住了大好人!找李局长孙局长,说朴老板被绑了,要十万,今晚十二点乱葬岗,你让去围上!”

说完,转身就朝着记忆里公安局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了。

他那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晨光中显得有些笨拙,但跑得飞快。

“油饼,你在这看着车,别乱跑。”陈光阳又交代油饼。

带着个瘸子进去,万一有情况反而是累赘。

“哎!光阳兄弟,你…你可千万小心啊!”油饼满脸担忧。

陈光阳没再说话,从后腰拔出“王八盒子”,检查了一下保险,反手握在袖筒里藏好。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屠宰场特有的腥臊味灌入肺腑,让他精神一振。

他拖着伤腿,忍着疼痛,像一只受伤但依旧警惕的豹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条弥漫着不祥气息的胡同。

胡同狭窄而肮脏,两边是低矮破败的土坯房或砖房,墙壁斑驳,很多窗户都用破木板或塑料布钉死了。

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混合着垃圾和不知名的污物。

油饼说的第二家很好认,门口果然有一棵歪脖子老榆树,在寒风中光秃秃地伸展着枯枝,像一只干瘦的鬼爪。

小翠花家的院门是两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一条缝。

里面黑漆漆的,听不到任何动静。

陈光阳没有贸然推门。

他贴着冰冷的土墙,侧耳倾听了一会儿。

只有风声在胡同里呜咽。

他蹲下身,忍着腿疼,凑近门缝朝里看。

院子里很乱,堆着些破筐烂瓦,同样覆盖着积雪。

正房的门关着,窗户黑着灯。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如果朴老板昨晚在这里被绑,或者发生过搏斗,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要么是收拾干净了,要么…这里根本不是第一现场!

陈光阳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门框、门槛附近的积雪。

忽然,他眼神一凝!在门框内侧离地约半尺高的地方,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深褐色的污渍!

在灰暗的光线下,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蹭了一下,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极其微弱的、铁锈似的腥气!

是血!

干涸不久的血!

陈光阳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里果然发生过什么!

他更加谨慎,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沿着院墙,绕到了房子侧面,寻找其他可能的线索。

房子侧面堆着些柴火和杂物,同样覆盖着雪。

陈光阳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寸地面。

突然,在靠近后墙角的一小片没被雪完全覆盖的泥地上,他看到了半个模糊的脚印!

那脚印不大,但很深,像是匆忙间重重踩下的。

鞋底的花纹…似乎有些眼熟?

陈光阳蹲下身,凑近了仔细看。

是胶鞋底!

而且是那种劳保常用的、带粗大菱形防滑纹的胶鞋底印子!

在他记忆里,东风县不少干力气活的人,冬天都爱穿这种厚实耐造的胶鞋。

这脚印…是绑匪的?

还是小翠花的?

或者…是朴老板挣扎时留下的?

陈光阳正盯着脚印思索,耳朵里却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声响……

是从房子后面传来的!

像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他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袖筒里的枪,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朝屋后摸去。

屋后是一条更窄的死胡同,堆满了各种废弃杂物和厚厚的积雪。

啜泣声正是从一个被破草席半掩着的、类似狗窝或者堆放杂物的小棚子里传出来的!

陈光阳屏住呼吸,慢慢靠近。他能感觉到棚子里有活物的气息。

他猛地用枪管挑开破草席!

“啊……!”

一声短促惊恐的尖叫响起,随即又被死死捂住。

棚子里,一个穿着单薄花棉袄、头发凌乱的女人正蜷缩在角落的破棉絮里,满脸泪痕,惊恐万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陈光阳。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脸上带着点风尘气,但此刻只剩下恐惧和绝望。正是小翠花!

“别叫!想活命就闭嘴!”

陈光阳低喝一声,冰冷的枪口指向她,眼神锐利如刀,“我是来找朴老板的!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他人呢?!”

小翠花看清陈光阳的脸和他手里的枪,吓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打颤,但听到“朴老板”三个字,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拼命摇头,指着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外面,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陈光阳这才注意到,她的嘴角有淤青,脸颊也肿着,脖子上还有几道清晰的勒痕!

显然是被狠狠打过,甚至差点被掐死!

而且,她的嘴巴虽然能发出呜咽,但似乎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他们…他们打你了?还弄哑了你?”

陈光阳沉声问,心里那股邪火更旺。这帮绑匪,真他妈够狠!

小翠花用力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挣扎着,用手急切地在地上比划着。

先是做了个喝酒的动作,然后又做出两个人亲热的姿势,接着猛地做惊恐状,双手胡乱挥舞,最后指向胡同外面,做了个被拖走的动作。

她又指向自己的喉咙,做出一个恶狠狠掐脖子的手势,然后痛苦地摇头。

陈光阳看明白了:朴老板昨晚过来,两人喝酒、亲热,然后有人闯进来,朴老板被抓走,她被打了还被掐了脖子,嗓子可能伤了说不出话。

“几个人?长啥样?”陈光阳追问。

小翠花伸出四根手指,然后努力回忆着,脸上露出恐惧。

她用手指在自己脸上比划着,意思是蒙着脸。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脚,然后在地上画了个鞋印……正

是陈光阳刚才看到的那个胶鞋底的菱形花纹!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眼睛猛地睁大,用力地指着那个鞋印的某个位置,又做了个“少了一块”的手势!

鞋印…少了一块?

陈光阳脑子飞速转动:胶鞋底,菱形花纹,鞋印上缺了一块…这很可能是因为鞋底磨损,某个地方的胶齿断裂或脱落了!

这是个极其重要的特征!

“还有呢?领头的是啥样?”陈光阳继续逼问。

小翠花痛苦地摇头,表示蒙着脸看不清。

但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颤抖着手指了指陈光阳的腿…然后做了个一瘸一拐的动作!

瘸子?绑匪头子是个瘸子?!

陈光阳瞳孔猛地收缩!

翻毛大头皮鞋,胶鞋底缺了一块,领头的是个瘸子…这几个特征瞬间在他脑海里串联起来!

他猛地想起一个人!一个本该蹲在笆篱子里,或者吃枪子的人!

崔大疤愣!

那个带人去朴老板仓库闹事、勒索钱财、最后被陈光阳废了右臂、还被他认出是连环凶杀案真凶胡三强的帮凶,肩头有特殊抓痕的崔大疤愣!

那家伙当时就被李卫国铐起来带走了!

难道…他没死?

或者…他同伙来报复了?

来找朴老板和陈光阳算账?!

一股寒意顺着陈光阳的脊椎爬上来。

如果真是崔大疤愣的同伙,那这事儿就复杂了!

这不仅仅是绑架勒索,更可能是寻仇!朴老板落到他们手里,凶多吉少!

“砰!”

就在陈光阳心念电转之际,一声沉闷的枪响,毫无预兆地划破了城北屠宰场上空死寂的黎明!

枪声似乎…就是从胡同口的方向传来的!

紧接着,传来了油饼惊恐到变调的嘶喊:“光阳兄弟!快跑!有…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