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卫大臣嘴唇嗫嚅了一下,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迟疑了半晌,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麦卡洛上将的回复是.等。”

“等?”首先脸色铁青,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在通讯彻底中断前,他们就已经收到了来自御殿场、静冈等地的零星的怪物报告。加上这不祥的黑雨,每等一分钟,伤亡损失都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他愤怒地砸拳,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他的理智终归占据上风,现在一个等字,的确是最有效的方案。

除了等,现在还能做什么?

派舰队冲进那片未知的、连信号都能彻底屏蔽的黑云里去送死吗?

在没有搞清楚黑云和黑雨的性质、没有找到妖魔的弱点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是更可怕的灾难。

只是屁股不同,想的东西也不相同。

首相颓然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他理解麦卡洛的决定,从军事和战略角度看,这是正确稳妥的选择。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试探性的手段吗?”首相有点不甘心,像是在问防卫大臣,又像是在问自己,“哪怕是小规模的侦察,或者.某种新技术性的实验?”

防卫大臣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脸色苍白补充道:“麦卡洛上将特别强调他绝不会让舰队在情况不明时冒险进入黑云区。不过.他也说了,他们同样有大量军事人员和顾问被困在日本境内,他不会坐视不管,一旦有可行方案,会立即行动。”

这或许是唯一值得安慰的消息了,阿美自己也有人陷在里面,他们终究不会完全袖手旁观。

他没有再说话,沉重地瘫坐下座椅。

此时的日本,妖魔像一场瘟疫,已经跟随黑雨在本岛完成了初步的扩散。

大城市当中,如果附近有驻军的话,指挥官还算比较拟人的话,那么防御战还能勉强维持着秩序。

士兵们依托加固的建筑物、街垒,利用各种武器节节抵抗。

警察则负责疏散引导平民进入地下掩体,并协助维持内部秩序。通讯则完全靠吼、信号弹或传令兵奔跑,固然伤亡惨重,但防线尚未崩溃。

不过其中也不乏一些部队为了自保,固守军营,不理会附近城市的存亡。架起机枪,对准任何试图靠近军营的“不明物体”,无论是妖魔,还是逃难而来的平民。

但更多的城市周边是没有驻军的,他们能依靠的只有最近才加强了火力的警察部队。

这些平日最多处理持刀歹徒的警察,面对妖魔,其抵抗效果只能用聊胜于无来形容。

许多警察小队在遭遇妖魔的几分钟内便崩了士气,他们的阻拦,或许只为附近的平民争取到了一点逃亡时间。

可能因为大城市吸引的妖魔更多,让许多没什么人的小町小村都挺安全。

名古屋。

一个男孩拼了命在布满黑雨的街道上逃跑,不敢回头。

他的鞋子早已跑丢了一只,脚底被碎石和玻璃碴划破,在身后留下淡淡的血痕,又迅速被黑雨冲散。

城市的不同方向,不时传来爆炸的轰鸣和闪烁的火光,那是仍在抵抗的军队或警察与妖魔交火的声音。

但慌张的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辨别方向,只能一股脑向前冲去,凭借求生的本能,离身后的东西远一点,再远一点。

“有、有人吗?!求求你!开开门!让我进去躲一躲!”他跌跌撞撞地扑到一户看起来还算完整的住宅门前,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大门,带着哭腔的哀求声还抵不过雨声。

门内,死一般寂静。

他擦擦糊在脸上的黑雨和眼泪,挣扎着爬起,不甘心地绕到院子侧面,却发现落地窗的玻璃碎了一地,窗户大敞四开。湿漉漉的地面上,留着几个凌乱模糊的脚印,指向屋内深处。

他心脏狂跳,努力平复了下呼吸,小心翼翼地走到走廊,看向尽头处漆黑的楼梯。

“请、请问.有人吗?”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声,对着通往二楼的、漆黑一片的楼梯口问道,“我、我能在这里躲一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