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那条路,到底是通向哪里?是人间,还是地狱。

“怎么样?想好了吗?”贾伯年开始失去耐心。

“那就这样吧。”任哲面沉如水。

贾伯年又打了一个电话,灯光里李毓秀单薄的身影隐约被人推了一把。

她像个奔赴刑场的人一样踽踽前行,亦步亦趋,步履蹒跚。

看得出她的腿并不清爽,或许受了伤,此刻她一定举步维艰。

贾伯年挂掉电话,不动声色的发动了汽车。

车也开始以怠速缓缓移动。

任哲的神经又开始紧绷,他现在只担心一点。

那个在灯光里移动的看不清的身影,千万别被调包。

人和车就这样慢慢的靠近。

车窗外有些安静。

隔着茶色的车膜,路两旁影影绰绰。

任哲索性将玻璃降了下去。

二月夜晚的空气仍旧凛冽。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任哲终于看清来人。

是李毓秀的脸,几天不见,她瘦了一圈,两只眼睛里是深深的疲倦。

此刻她正迎着车头走来,丝丝细风打着欢将她的头发吹乱,也将任哲的心吹乱。

任哲有些心痛,怔怔看着那个萧索的人儿有些出神。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变故陡生。

贾伯年突然手肘向任哲迅猛一击,任哲手中的刀应声落地。

失去了制衡的贾伯年身形瞬间伸展,再不似片刻前那畏畏缩缩的模样。

倏忽之间,他打亮大灯,手指快速连点换档拨片,重重踩了一脚油门,狠不能将脚伸进油箱。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发动机顿时发出了巨大的嘶鸣。

S600瞬间完成了从萌宠向怪兽的转变。

风驰电掣的向着李毓秀冲去。

“快闪开。”任哲大喊了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

距离太近,李毓秀即便料到,也已然无法避开。

她如手电筒下的鹌鹑一样呆呆立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前方。

透过灯光,她好像突然看到任哲冲她一笑。

如当年初见时那样青涩,又如他们定情时那般含蓄,还像是缠绵时那样温柔。

啊,原来都是一样的笑,只是散开成了万种风情。

李毓秀闭上了眼,静待那一刻的来临。

然而车却在最后的一瞬间,擦着她的衣袂,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冲向了旁边。

在未撞上路牙石前,又向另一边逆转,绕出了一条S线,加速向着堵在路上的一排车飚去。

李毓秀感到车带起的风刮痛了她的脸,随后的一声巨响拨痛了她的心弦。

世界安静了,安静的有些凄凉。

她慢慢睁开眼,就看到接二连三的人向她狂奔而来,又狂奔而去,再没有人理会她是谁,要到哪去。

她听到有人在大声的叫嚷,有人在不停的咒骂。

后来她又听到了警笛,还有救护车的声音。

但她都已不再关心。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笑容,挥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