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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余老街,灯火竟如白昼。
数百个房间、四面楼房里,根本没有活人住户,却没有一盏灯是不亮的。
出入口的窄巷,那壶茶早就凉透,仿佛一个五店店长的虚名或地位,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但真正激起变化的,反而是那条至今没有露出真实意图的任务。
正如温家三兄弟、徐婵等人的经历,对于一个已经彻底融入天海酒店节奏中的人来说,就好比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徒。
当不给原因、不给代价的情况下,突然毫无预兆地将囚徒给放回了现实世界。
结局,八成都是不可能适应。
他们脱离了灵异、脱离了鬼物、脱离了危险,但立马就会幻想灵异、幻想鬼物、幻想危险。
未知意味的任务,带来的不是自由,而是另一种唯心的恐惧。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恐惧会活生生将他们吞噬、逼疯,直到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已不再是原来那个世界的人。
因此,在1月21日的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第七分店大半的店员,共有十人,自发地来到了余老街,决定接受季礼抛出的那道选择题。
比起虚假的现实世界,余老街这可视的鬼物、可遵的生路、已知的代价,反而会让他们的灵魂安息。
像是提前约好的一样,就连第六、第八分店的店员,也在同一时间到来。
一时,余老街仿佛不再是一个被遗弃之地,它重新焕发了扭曲的希望,那一盏盏通亮的灯火,真的像是迎接崭新的住户一样。
季礼只是坐在太师椅上,他没有去第六、第八、第九分店赴任,那已经没有意义了。
就算第九分店真的塌了,但酒店的结界还在,只要他去,依旧是能找到。
他只是看着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那些面孔上的眼睛,也充斥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看着他。
这批人进入余老街,就真的算是脱离天海了。
梅声这个真正的余老街主人,已经在不言不语中,将做好决定的众人,依次分配上了房间。
季礼从这近三十人的队伍中,看到了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却也在绝望中升起了对生的渴求。
那是一种无比复杂的感情。
恍惚间,他想起了一个人——苗疆。
正如眼前这些人用余老街脱离了天海一样,苗疆只怕也是用了不同的方法。
看得出来,五十年前的自己,当真是将天海逼到了一定程度,最起码是瓦解了它的绝对统治力,以至于放走了苗疆。
五十年前、五十年后,有些事竟是如此的类似。
正值此时,绝望与希望、未来与过去,全都集中在小小的余老街口之时,一对突兀的身影,以出乎意料的方式,闯进了人群。
薛听涛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不管不顾地推开了排队的人群,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而那满身伤痕的人影,连走路都走不了,一边走还一边咳血。
凑近了看,季礼才认出这人竟然是卫光。
他心底升起了一种极度不安的讯号,甚至不自然地开始调动起了情绪,勾起了邪灵的红色。
因为,这二人的风尘仆仆,紧急状态,必然是有大事发生,且一定与自己有关,他们的眼睛从来没对准余老街那三十号惶恐的人群。
“季礼……快去天宝…修理厂,古青云他……他疯了!”
这是卫光自打进入天海酒店后,第一次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但即便如此,他也要把这个极为重要的消息带给季礼。
说明,有些事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料。
“轰!”
那一声憋了三天的雷,终于在这一刻震碎了漫天的乌云。
酝酿三天三夜的暴雨,开始落下了第一滴,紧接着就是密密麻麻、纷纷扬扬,仿佛要把山明市砸碎一样。
乌云碎裂,黑夜里的天空竟露出了某种暗红色的病态颜色。
季礼满面冷意地抬起手,接过了卫光死里逃生偷拍出的一张照片。
闪电骤然亮起,竟将余老街的阴森都震碎,暗红的天空四分五裂,闪电的冷白瞬间对准了季礼那张阴冷的面庞。
而每一个店员都将目光对准了季礼,他们的眼神中带着强烈的惊恐,纷纷后撤数步,近乎退到了余老街的对面。
暴雨倾盆而下,是天空落不尽的眼泪,与它们同时生长的是季礼的长发,滴落的还有他眼角的血红。
“季礼!”
“季礼!!”
“季礼,你答应过我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却见到了两颗被碾碎了头颅的尸体,一左一右将他死死逼住,一声一声地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