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九十三章:暴雨落了

……

深夜,余老街,灯火竟如白昼。

数百个房间、四面楼房里,根本没有活人住户,却没有一盏灯是不亮的。

出入口的窄巷,那壶茶早就凉透,仿佛一个五店店长的虚名或地位,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但真正激起变化的,反而是那条至今没有露出真实意图的任务。

正如温家三兄弟、徐婵等人的经历,对于一个已经彻底融入天海酒店节奏中的人来说,就好比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徒。

当不给原因、不给代价的情况下,突然毫无预兆地将囚徒给放回了现实世界。

结局,八成都是不可能适应。

他们脱离了灵异、脱离了鬼物、脱离了危险,但立马就会幻想灵异、幻想鬼物、幻想危险。

未知意味的任务,带来的不是自由,而是另一种唯心的恐惧。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恐惧会活生生将他们吞噬、逼疯,直到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已不再是原来那个世界的人。

因此,在1月21日的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第七分店大半的店员,共有十人,自发地来到了余老街,决定接受季礼抛出的那道选择题。

比起虚假的现实世界,余老街这可视的鬼物、可遵的生路、已知的代价,反而会让他们的灵魂安息。

像是提前约好的一样,就连第六、第八分店的店员,也在同一时间到来。

一时,余老街仿佛不再是一个被遗弃之地,它重新焕发了扭曲的希望,那一盏盏通亮的灯火,真的像是迎接崭新的住户一样。

季礼只是坐在太师椅上,他没有去第六、第八、第九分店赴任,那已经没有意义了。

就算第九分店真的塌了,但酒店的结界还在,只要他去,依旧是能找到。

他只是看着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那些面孔上的眼睛,也充斥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看着他。

这批人进入余老街,就真的算是脱离天海了。

梅声这个真正的余老街主人,已经在不言不语中,将做好决定的众人,依次分配上了房间。

季礼从这近三十人的队伍中,看到了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却也在绝望中升起了对生的渴求。

那是一种无比复杂的感情。

恍惚间,他想起了一个人——苗疆。

正如眼前这些人用余老街脱离了天海一样,苗疆只怕也是用了不同的方法。

看得出来,五十年前的自己,当真是将天海逼到了一定程度,最起码是瓦解了它的绝对统治力,以至于放走了苗疆。

五十年前、五十年后,有些事竟是如此的类似。

正值此时,绝望与希望、未来与过去,全都集中在小小的余老街口之时,一对突兀的身影,以出乎意料的方式,闯进了人群。

薛听涛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不管不顾地推开了排队的人群,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而那满身伤痕的人影,连走路都走不了,一边走还一边咳血。

凑近了看,季礼才认出这人竟然是卫光。

他心底升起了一种极度不安的讯号,甚至不自然地开始调动起了情绪,勾起了邪灵的红色。

因为,这二人的风尘仆仆,紧急状态,必然是有大事发生,且一定与自己有关,他们的眼睛从来没对准余老街那三十号惶恐的人群。

“季礼……快去天宝…修理厂,古青云他……他疯了!”

这是卫光自打进入天海酒店后,第一次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但即便如此,他也要把这个极为重要的消息带给季礼。

说明,有些事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料。

“轰!”

那一声憋了三天的雷,终于在这一刻震碎了漫天的乌云。

酝酿三天三夜的暴雨,开始落下了第一滴,紧接着就是密密麻麻、纷纷扬扬,仿佛要把山明市砸碎一样。

乌云碎裂,黑夜里的天空竟露出了某种暗红色的病态颜色。

季礼满面冷意地抬起手,接过了卫光死里逃生偷拍出的一张照片。

闪电骤然亮起,竟将余老街的阴森都震碎,暗红的天空四分五裂,闪电的冷白瞬间对准了季礼那张阴冷的面庞。

而每一个店员都将目光对准了季礼,他们的眼神中带着强烈的惊恐,纷纷后撤数步,近乎退到了余老街的对面。

暴雨倾盆而下,是天空落不尽的眼泪,与它们同时生长的是季礼的长发,滴落的还有他眼角的血红。

“季礼!”

“季礼!!”

“季礼,你答应过我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却见到了两颗被碾碎了头颅的尸体,一左一右将他死死逼住,一声一声地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