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夜色之下。
迎宾客栈。
旃檀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经过整整一日的论法,他的嗓音已经有些沙哑,脸上也带着一抹无法掩饰的疲惫。
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三十二战!
三十二胜!
今日之后。
全天下都会知道他旃檀的名字!
他们更会知道佛门并非无人,大乾百家之学,也并非不可胜!
旃檀抬头看向面前的迦叶。
“佛子,明日仍由弟子守擂吧!”
迦叶缓缓睁开眼,看向旃檀问道,“今日三十二胜,你心中可有得意?”
旃檀神色一顿。
片刻以后。
旃檀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有!”
“弟子苦修多年,今日连败大乾诸子百家,心中的确生出了一丝得意。”
迦叶并未责怪。
他只是十分平静地道。
“得意并非坏事,但万万不可因得意而轻敌。”
“今日登坛之人虽皆有声名,却只是第一批赶到曲江之人。”
“大乾立国数百年,诸子百家盘根错节。”
“儒家讲仁义礼法,却并非都只会引经据典。”
“道家言无为自然,也并非真的无所作为。”
“墨家之兼爱,法家之刑名,名家之名实,农家之耕战,这之后的九天只怕会手段齐出……”
旃檀抬起头,沉声问道。
“弟子该如何应对?还请佛子指点!”
迦叶一脸平静的道,“百家之学看似繁杂,但说到底无非是在问三件事,人该如何活,国该如何治,天地为何如此。”
迦叶的手指从一卷卷典籍上缓缓划过,“每一家学说,皆有其立身之本,也皆有其自困之处。”
“儒家要人入世,便问其一生所求,最后能否摆脱功名二字。”
“道家讲清静自然,便问其既要顺应自然,无为而治,为何还要传道教人。”
“墨家讲兼爱,便问其能否爱仇敌如爱父母。”
“法家讲律法,便问其法只能约束人的行为,又如何来约束人心。”
“你无需精通百家所有经义,只需守住佛门的根,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他们纵然问得再多,最后也逃不过人心二字。”
“只要心不乱,你便不会败!”
旃檀双手合十,眸光一点点的变得坚定。
“弟子明白!”
迦叶微微点头。
下一秒。
他的一双目光便透过窗户看向定国公府所在的方向,眉头微微蹙紧。
旃檀一脸好奇,“眼下局势一片大好,为何佛子看起来还是有些忧心?!”
迦叶叹息一声道,“活阎王今日始终没有出现,这让贫僧很有些不安!”
“按照贫僧对此人的了解,他绝不是那种坐以待毙之人,平时若是能看见此人,那便该小心谨慎了,若是看都看不见他,那就更要小心谨慎了!”
旃檀原本有些傲然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
“佛子是说,这高阳可能已经在暗中准备了?”
迦叶摇了摇头,“贫僧不知。”
“但这天下轻视高阳的人,大多已经付出了代价。”
“明日起,你可继续守擂。”
“但无论胜多少人,你都不要忘记一件事。”
“我们真正的对手……”
“从来都是他!”
“明日……你可表现的更狂妄一点,一为我佛门亮剑, 二则再试试这活阎王。”
“……”
翌日。
曲江辩法继续!
两岸人山人海,来观辩法的百姓甚至比第一日还要多,甚至连几条通往曲江的长街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经过昨日的三十二连败,整个长安都憋着一口气!
所有人都想看看,今日的大乾百家能否有人越过旃檀,真正逼那迦叶佛子亲自出手!
咚!
伴随着一道沉重的鼓声响起。
旃檀再次登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