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笑了笑,笑得特别好看,她是伶娘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

“随便吧,反正我也不能再管她了,是死是活,全看她自己的造化。”她说,“除你之外,我不知该托付谁,谢谢你。”

“奴的命是恩人的,奴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护着她长大。”

“”

那女子走了,伶娘抱着孩子去了广宁侯府。

当初说什么粉身碎骨也要护着,终究还是食言了。她不争气,被人算计着失了心智,没了行动的能力,只能浑浑噩噩躺在床上,不知日夜交替,春秋更迭。

好在小主子平安长大了,如今似乎有个极好的归宿。

老天垂怜,叫她那日难得地清醒,叫她能让小主子顺利地逃出去。

没想到临了临了,回光返照之时,终于做了此生最有用的一件事。

幸好如此,否则她去了九泉之下,也不知该如何与恩人交代。

伶娘看了一眼谢汝身后身材挺拔、风神俊朗的男子,嘴边终于浮上一抹欣慰的笑意,双目渐渐无神。

“我可以瞑目了”

“恩恩人,伶娘不负你所托”

伶娘闭上了眼睛,没了呼吸。

谢汝执拗地抓着伶娘的手不放开,“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什么叫你不是我娘?那我娘是谁?我是谁的孩子?”

“你不是我娘,那我娘呢?她在哪?”

“阿汝,阿汝”沈长寄心疼地将人抱在怀里,“阿汝,你看着我。”他用力托着她的脸,叫她看着自己。

他能看到她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可目光却是散的。

沈长寄那一瞬间仿佛被锥心一般地痛,他一把抱起她,回了他们的房间。

谢汝从那晚开始,到转日,一直都没有说话。沈长寄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想尽了一切办法,也没能叫她开口。

她不哭不闹,就呆呆坐着。

沈长寄抱着她,在她耳边给她念话本,她会乖乖地躺在他怀里,静静听着他说话。

偶尔她也会有回应,但更多的时候是在沉默。

晚上睡觉的时候,就算他抱着她,她也会捉住他的手指,牵住两根攥在手里。

沈长寄在她耳畔轻声道:“夫人怕我跑了吗?”

回应他的是更加用力纠缠的手指。

“我不走,哪儿都不去,阿汝乖。”

谢汝闭上了眼睛,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握着他两根手指,沉沉睡了过去。

天亮时分,沈长寄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垂眸看怀中人。

正好对上了女子亮晶晶的眼睛,她的精神看上去很好,只是眼底有一抹不可忽视的青色。

“怎么”

谢汝终于开口了。

她很认真地问:“伶娘说,我不是她的女儿?”

沈长寄喉咙滚了滚,“恩。”

“那你说,我会不会也不是他的女儿?”

他,是指广宁侯。

这是她想了一夜得出的结论,一想到这个可能,她便不可能再睡得着。

沈长寄看着她平静的目光,心口被巨石压住了似的。

从伶娘咽气到现在,她一滴眼泪也没掉过,她不说话时,他盼着她能开口,可她真的开口了,他又难受得要命。

谢汝神情平静,自顾自说道:“若我不是他的女儿,那么他待我不好,便没什么说不通的了。”

“不是亲生女儿,所以从小就不闻不问。不来看我,是因为心中没有牵挂。”

因为不是亲生,所以在她还小的时候就将她送到外面去。因为不是亲生,所以不叫她去读书,不叫她见人。因为不是亲生,所以谢窈再怎么欺负她,谢璋再怎么冷嘲热讽,他们再怎么不待见她,广宁侯都会选择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