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氏是她救的人,她给她的第一印象很好,知书达理,温柔知性,又极其聪慧机敏,她还将重要的玉牌送给了她,显然就是知恩图报的人。

可若华家与沈家关系很好,那么她就不能再与华氏来往,更加无法用平常心对待对方,她手中的玉牌也该尽快归还,说清楚才好。

与沈长寄处在对立面的人她都不想有过多的恩怨牵扯。

这段小插曲无人放在心上,一直暗暗观察的谢窈握着那玉牌,计上心来。

日落时分,忽而刮起一阵凉风。

谢汝打了个喷嚏,鼻子有些酸涩。

“你回去添件衣服吧?”

“嗯,我去去便回。”

谢汝带着玖儿回了帐子,换了身厚一点衣服,她余光无意间瞥到床榻,枕头的位置似乎与她走时不同了。

她冷凝了视线,弯下腰,将枕头拿了起来。

那下头躺着一块不属于她的东西,沈贵妃的那块玉牌。

谢汝微勾着唇角,冷笑出声。她的侧脸冷淡又带了些戾气。

玖儿哆哆嗦嗦的咽了口水,一时间她还以为眼前站着的是首辅大人。

人的脾气秉性果然是可以相互影响的,姑娘与大人相处得久了,她身上的某些温和的气质也变得凌厉起来。

外头突然吵吵闹闹的,隔了老远都能听到叫声喊声吵作一团。

“奴婢去瞧瞧”

谢汝摆了下手,“不必。”

她紧抿着唇,握着玉牌的手微微颤抖。

如此明了又拙劣的局,也只有谢窈那个蠢货设计的出来。

她裹着厚重的披风,快步出了帐子,绕到帐后,轻声说了句“出来”。

随后有一个穿着素色奴仆装的护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谢汝神情淡然,将玉牌给了出去,“去放到谢窈那里。”

护卫抱拳,沉默地又消失了。

谢汝转身回了帐子,将披风扔回架子上,吩咐玖儿倒杯热茶,然后坐了下来,慢悠悠地捧着茶喝了起来。

坐等好戏开场。

谢窈果然没叫她失望,这茶只饮了一半,谢窈就带着一帮人来到了她的帐前。

“最后一个看玉牌的人就是你们,现在东西没有了,肯定是你们拿走的!”听声音耳熟,应该是六公主身边的人。

柳愫灵气得险些升天,“你放屁!那东西我早就还回去了,谢窈,我可是亲手交给你的!”

谢窈温温柔柔地打着圆场,“是了是了,柳姑娘是塞了东西给我,那会我也没仔细瞧就放起来了,可你看我这”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牌,大小与那块很像,但不是那块,若是一时疏忽,倒是容易被人蒙混过关。

“你怕什么,找她问问罢了,若是拿错了就交出来,她没做亏心事,怎么不能叫我们查一查?”

说着就撩开门帘闯了进来。

“喂,是不是你拿了六公主的玉牌?赶紧交出来。”

谢汝淡淡扫了她一眼,认出了是那日万寿节找她茬的女子,“不是。”

“嘁,那得搜过之后才知道,小偷可不把字写在脸上,搜!”

柳愫灵急得推了对方一下,谢汝将柳愫灵拉开,安抚她,摇了摇头。

一帮宫女将谢汝的住处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也没找到。

谢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径自冲到谢汝的榻前,翻来覆去找了半晌,什么都没有。

“怎会”

“姐姐,怎会?何出此言啊?”

谢窈脸色瞬间变白,她知道了!!

门口突然插进一道冷淡的男声:

“为何都聚在此处?本官还以为出了刺客。”

“沈大人”众人看到全副武装的卫兵,都吓得连连后退,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沈长寄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此刻穿着黑色的常服,领着几名玄麟卫走了近来,在众女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谢汝的身上。

他放柔了语气,轻声问:“发生了何事?”

谢汝冲他福身,“公主的玉牌失窃,她们说在我这里。”

男人的神色立刻冷了下去,“那可找到了?”

“未曾!”柳愫灵愤愤道,“一个个指着阿汝说是小偷,无凭无据却好像深知真相似的!”

“可是她是最后接触那玉牌的,不是她拿的又是何人?”人群里有人反驳。

男人沉默了会,点了点头,“既如此说,便都有嫌疑,来人,将这些姑娘们的营帐都搜查一遍,一个都不要漏掉。”

六公主冲了过去,语气不善,“表哥,你这是何意?她们都是我的朋友,你怎能怀疑她们?!”

“你可知还有监守自盗一词。”他不欲再与众人纠缠,抬手一挥,身后跟着的一众玄麟卫有秩序地退了出去,奔向各个帐子。

“本官执掌玄麟卫,便要护卫所有人的安危,既是贵妃娘娘的东西,想必十分贵重,捉拿贼人,一时都拖延不得。”

六公主想起她母妃还不知玉牌遗失,一时间也变得惶恐起来,她指望着沈长寄赶快帮她把东西找回来,便不再吭声。

可沈长寄见她不说话,却没打算放过,“公主似乎会对偷盗之人严惩?”

六公主犹豫起来,原先以为是谢汝偷了东西,她自是十分恼怒,确实说过会重罚。但谢汝这里没有

她的目光扫过现场的人,咬了咬牙,“罢了,寻回东西要紧。”

她不是蠢货,自然瞧出这一出是有人故意栽赃。

不出片刻,有玄麟卫回禀,从谢窈那里搜到了东西。

六公主阴沉着脸,拿了玉牌便走,谢窈顾不得去看旁人的眼神,脸色苍白地追了上去。

主角都已离去,剩下凑热闹的和煽风点火的也一股脑涌了出去,她们后头跟着一起往外走的手握刀剑神色肃穆的玄麟卫,谁也不敢往回看。

柳愫灵冲谢汝眨了眨眼睛,拉着玖儿一块随着人群往外走。

方才还拥挤的帐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沈长寄走到她面前,将她拥进了怀里。

夕阳西沉,晚霞漫天。

众人收拾好了情绪,围坐在篝火旁。

许是六公主和谢窈闹掰,二人没坐在一处,谢窈与谢璋兄妹二人围着一团篝火,谢璋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谢汝望着自己面前那堆燃地正旺的火焰,那火苗正肆意无情地吞噬着白日沈长寄打来的猎物。

这些猎物自然又是以谢思究的名义送到柳家的

“你们二人可真有趣,地下恋情玩得乐此不疲啊。”

火光映在谢汝的脸上,叫人分不清有几分红晕是羞赧。

她还未回驳好友的调侃,便听旁边谢窈的声音传了过来。

“二哥,这兔子肉可还美味?”

“有些柴了,不好吃。”谢璋嫌弃道。

谢窈有些可惜道:“哎,外表好看又有何用?毛发再光亮再洁白,活着也是玩物,若是死了,连食客都不会瞧上它一眼。”

“阿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谢璋听不懂的,谢汝却字字句句听的分明。

小兔子已然被她埋了,谢窈手里烤食的那一个定然不是她的那只,谢窈这么说就是在恶心她。

谢窈和六公主因玉牌之事心生隔阂,她心中不痛快,便把气都撒在她这里。

“阿汝哎!阿汝!”

谢汝冷着脸,走到谢窈身边。

谢窈:“你做什么?”

谢汝没什么表情道:“跟我出来。”

谢窈心中很是不平,窝了一肚子火,去就去。

二人朝着无人处走,篝火渐远,黑暗渐渐将二人笼罩。

谢窈问:“你要说什么?”

谢汝冷笑了一声,朝她一步一步逼近。

“二位姑娘。”黑夜深处,一道清冷的男声插了进来,“此处危险,还请离开。”

谢汝没有回头,也好像没听到男人说话似的,继续道:“兔子是你放出来的,对吗。”

谢窈紧闭了嘴,呆呆望着谢汝身后的人。

沈长寄无奈地叹了口气,自暮色中走出,他逆光而来,站在了谢汝的身旁。

微垂了眼眸,藏了半分纵容,“回去。”

谢窈的心头突然涌现一丝异样,那莫名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她看着二人的站位。

他们靠得极近,衣袖甚至碰在一起,十分亲密的样子,好像彼此纠缠,难以割舍。

又想起从前种种,还有玉牌的那件事沈长寄从来都不是多管闲事之人。

所以是他们两个

那一刻,谢窈心中荡起滔天妒意,“是我,不过是只畜生,我高兴便叫人杀它,只可惜未能找到它尸首,不然我定剥了它的皮做衣裳。”

叫楚隋安那纨绔子把兔子捉了来给她,过错便都是楚隋安的,与她可无关,至于那兔子若是不小心死了,也怨不得她。

谢汝微红了眼,整整一日积攒的怒火在此刻点燃。

唰!!咻!!

她一把将沈长寄腰间的佩剑拔了出来,将剑指向谢窈,只离喉咙一拳的距离。

剑很重,她手腕抖了一下才拿稳,沈长寄微抬了下手臂,又落了回去。

谢窈吓得尖叫出声:“啊!!”

谢汝的怒火在胸腔中翻腾,眼里似是藏着炎炎烈火。

“谢窈,我忍你再三,莫要将我的忍让当作无能。这是最后一回,若再来招惹我,必取你性命。”

她冷笑着,“真将我最后一点耐心耗光,便是与你同归于尽我也在所不惜。不信,便来试试。”

谢汝蓦地往前走了半步,剑直直抵上了谢窈的皮肉,微一用力,剑的锋芒瞬间划破了她的皮肤。谢窈腿一软,捂着脖子瘫倒在地上。

习武之人随身的佩剑怎是旁人说拔就能拔的?更何况还是沈长寄这般高手。

谢窈哆嗦着,抬头只看到男人冷漠地站在一旁,无动于衷,纵容着谢汝拿着他的剑为所欲为。

是他们他们在一起恨意和嫉妒几乎淹没了谢窈。

谢汝收了剑,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上了她。

他握着她的手,将剑徐徐插回鞘中。拇指在她手背上磨了磨,低声道:“回去吧。”

谢汝走了。

沙、沙

谢窈眼噙泪水,茫然地抬起头,男子停在她面前。

“沈”

“姑娘可知,本官除了爱养些食人骨肉的烈犬,还喜欢什么?”

“什、什么”

男子缓缓弯下腰,语气冷森又轻柔:“还喜欢蛇,有毒的,无毒的,各种花纹,只要能让人惊惧的,便都喜欢。”

谢窈当时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当晚从梦中惊醒时,看到花色的青色的蛇爬了满床,看到被窝里那些冰冷的畜生缠了她满身,叫她动弹不得时。

崩溃之际,她终于明白,那是沈长寄在替他的心上人报复。

作者有话要说:叮,万字礼包已送达

夫妇二人联手打怪,我好喜欢沈大人呜呜呜呜

谢谢r小天使的营养液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