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扭头,看向身旁的陈九歌。

烛光下,他那张带着淡淡酒意、却依旧清俊的侧脸,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光。

她那双原本带着羞涩的眼眸,此刻渐渐变得明亮起来,少了些无措,多了几分认真。

“你……”

她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接下来,有何打算?”

陈九歌咽下口中最后一点糕点,拍了拍手上可能存在的碎屑,起身走到桌旁。

桌上除了点心,还摆着一壶合卺酒和两只小巧的酒杯。

他拿起酒壶,缓缓斟满了两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映着烛光。

陈九歌端着两杯酒走回床边,声音平静地说道:“明日,我会带着张勇他们,离开洛阳,去京城。”

自大周立国,太祖皇帝迁都北平,原都城汴梁便被更名为洛阳,从此成了一座“旧都”。

昨日擒下张勇那十几名前“玉叶卫”后,经过一番审问,他们也老实交代了前因后果。

他们是因为办砸了九千岁交代的一件差事,才被革除了玉叶卫的职衔,逐出了京城。

不知从何处,他们得到了一个消息:传闻中的神兵“千芳烬”藏在洛阳李家。

只要能将此剑献给九千岁,他们便有可能将功赎过,重新回到玉叶卫。

因此,才有了昨夜那一出。

原本,张勇几人对于是否要带陈九歌这个“变数”去见九千岁,是心存犹豫甚至抗拒的。

直到陈九歌在审问时,无意透露了一点自己的身份,说了一句:

“当今陛下见了我,恐怕也得喊一声‘九叔爷’。”

这句话,如同石破天惊!

张勇几人当场面色大变,惊疑不定,看向陈九歌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深深的敬畏。

之后,陈九歌便不再多言,任由他们自己去猜测、去想象,去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

而今日。

是他与李青璇大婚的正日子。

张勇那帮人,一整日都异常老实,非但没有再生事端,甚至还主动帮着李府张罗了些杂事,姿态放得极低。

此刻听到陈九歌明确的计划,李青璇眼睫微微颤动,眸光不自觉地黯淡了几分。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今日……多谢你了……”

若非他及时赶回,昨夜的乱局,今日的婚礼,乃至李家的声誉,恐怕都将是一地鸡毛。

陈九歌走到她面前,将其中一杯酒递了过去,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谢什么。”

“你我在一百二十年前,就被我那便宜师父定下了婚约。”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感慨:

“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谁能想到,我那师父,竟精通卜算之术,算得如此之准,连一百二十年后的今日,都分毫不差。”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事,有些好奇地在床边重新坐下,问道:

“对了,你父亲明明知道府里一直流传着百年前那桩婚约的传说,为何还给你取名叫‘青璇’?”

李青璇闻言,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轻声道:

“我出生时便先天不足,体弱至极,险些夭折。”

“有一位云游的老道长途经洛阳,机缘巧合来到府上。”

“他看了我一眼,便取出一张符箓化了水,喂我服下。说也奇怪,服下那符水后,我便奇迹般地稳住了气息,捡回了一条命。”

“那道长临走前,对我父母说,我先天百脉俱堵,寿数恐难长久。若想为我争得一线生机,必须以‘青璇’为名,方有几分渺茫希望。”

“因此,父亲为我取了这个名字。”

陈九歌听完,眉头微挑,脸上露出一丝狐疑:

“云游的老道?”

“那老道……该不会就是我那便宜师父吧?”

他看向李青璇,追问道:

“你可还记得,那位老道长的道号是什么?”

李青璇点了点头,肯定地答道:

“记得。那位道长自称,道号‘有终’。”

“有终……”

陈九歌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心中疑窦丛生。

有始有终?

还是……另有所指?

他自己能凭借师父传下的《大梦春秋功》,以近乎“活死人”的状态沉睡百年,再苏醒于世。

那么,空鹤道人若说也以某种方式活到了现在,似乎也并非全无可能。

只是……

“有终”这个道号……

想到这里,陈九歌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些暂时无法验证的猜测压回心底。

如果有缘,如果师父真的还在世间,那么将来,总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