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很快被送了过来。

四菜一汤,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可她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吃着,味同嚼蜡。

用过晚膳,天已经彻底黑了。

那片压了一下午的黑云,依旧固执地停在洛阳城的上空。

下午那场预谋已久的雨,终究还是没落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而沉闷的气息。

李青璇走出房门,再次来到院中。

她抬头望天。

天空中,没有星,没有月,只有无边无际的黑。

这雨,怕是憋着劲,要等到半夜才下。

她轻吸一口气,那股湿润的空气钻进肺里,带着一丝凉意。

她的手,又一次摸向了挂在墙壁上的佩剑。

小院里点起了数盏灯笼,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的黑暗,也照亮了她的脸。

护院家丁巡逻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窸窸窣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青璇拔剑。

“唰!”

剑光比灯笼的光更亮。

她又练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剑更快,更急。

剑风声凌厉,迅猛,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她练的这门剑法,在江湖上,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若是资质上佳的人来练,足以修入一品境界,成为一方高手。

可惜。

李青璇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状况。

百脉不通。

这四个字,就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算把当世第一的先天功法放在她面前,她恐怕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她练的,只是招式。

是空有其表的架子。

可她依旧勤练不辍。

活不过二十岁,是她的命。

但练剑,是她的选择。

命是天定的,选择是自己的。

哪怕最后依然逃不过那个结局。

至少,她抗争过。

她不后悔。

抱着这样的念头,李青璇在院中一板一眼地练着剑,一招一式,无比认真。

夜风,渐渐大了。

风里带来了一丝丝凉意。

一滴冰凉,从空中坠落,砸在她的额头上。

那连绵不绝的剑法,渐渐停了。

李青璇抬起头。

风吹过她的面庞,几缕被汗水濡湿的秀发贴在脸颊上,有些痒。

又一滴,两滴,三滴……

丝丝缕缕的冰凉感,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唇。

要下雨了。

憋了一下午的雨,终于还是要来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微凉的空气里,化作一团白雾。

收势,归剑入鞘。

如果冒雨练剑,会生病。

她不喜欢生病的感觉。

就在李青璇转身,准备回房的时候。

“空——”

“空——”

悠扬而单调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穿透了夜色和风雨。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是打更人的声音,嘶哑,悠长。

已经子时了。

李青璇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头,望向院墙之外的黑暗。

不知陈九歌此时,到了哪里?

应该出了洛阳城了吧?

李青璇的思绪有些飘忽。

就在这时。

深沉的夜色下,不远处的高墙上,几道黑影一闪而过。

他们动作轻盈,如同黑夜里的猫,悄无声息地跃上了李家的墙头。

李青璇天生有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

在黑夜里,她能视物。

虽然不如白昼清晰,但那几道突兀的黑影,她看得一清二楚。

有人翻进了李家。

而且,不是一个。

没有丝毫犹豫,她的心在一瞬间绷紧。

“有刺客!”

她清喝出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足够清晰。

话音未落,她人已动。

长剑再次出鞘,她提着剑,朝着那几道黑影落地的方位疾奔而去。

这一声“有刺客”,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整座李府,瞬间被惊醒。

“什么人!”

“有刺客!快来人!”

负责巡夜的护院家丁们立刻警惕起来。

武师扬起了手中的火把,灯笼的光亮在黑夜里汇聚。

“抓刺客!”

“抓刺客!”

拿着棍棒的家丁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整座李府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彻底动了起来。

张勇几人刚翻进李府,脚还没站稳,就听到了那一声清喝。

行踪暴露了。

“不好!”一个属下低呼。

张勇的脸色在黑巾下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刚进李府,就被发现。

“速战速决!”

张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点住他们的穴道,不要伤人性命!”

“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