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没有去评判对错。

他只是用一种平和的,带着一丝提醒意味的语气,轻声说道:

“爷爷,孙儿前世曾与这位名震江湖的‘帝君’,有过一些接触、了解。”

“他很护短。”

“也很霸道。”

“他不在乎过程,也不在乎是谁主使,背后有什么理由。”

祁天机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转述了陈烨的话:

“他和孙儿说:他只要一个结果。”

闻言。

祁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年迈的脸上,那原本的震惊,惶恐,茫然,竟慢慢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复杂情绪,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只要一个结果……”

祁镇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丝带着苦涩的弧度:

“只要一个结果……”

“倒是个讲理的人。”

他重新睁开眼睛,眼神里虽然依旧复杂,但已经恢复了部分清明和决断。

“既是如此……”

祁镇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带着一种“愿赌服输”的坦然:

“你让方骁回来吧。任务取消。”

他苦笑了一下:

“就算那柄千芳烬在手,恐怕他也绝不是那位千年人物的对手。”

“千年前的人物苏醒……”

祁镇的目光,有些飘忽,望向病房雪白的天花板,仿佛在追寻某种虚无缥缈的传说,低声喃喃,如同自语:

“这世上……真的有……仙吗?”

祁天机也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被城市灯光映照得有些朦胧的夜空,眼神深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或许有吧。”

“或许,我们只是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世界。”

说完,他将手中已经擦拭干净,不留一丝汁水的水果刀,轻轻地,平稳地,放在了病床边的床头柜上。

然后,他又拿起那个削好的,完美无瑕的苹果,递到老人的嘴边。

老人低下头,看了一眼唇边那雪白脆嫩的果肉,又抬眼看了看自己这个最器重,眼神却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孙子。

他缓缓地张开了嘴。

轻轻咬下一小口。

苹果很脆,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开来,带着属于生命的,最原始的甘甜。

老人慢慢咀嚼着,似乎在品味这最后的滋味。

咬完一口,祁天机很自然地,将苹果转了一个角度,让下一个地方,更方便老人咬食。

老人摇了摇头,将口中的苹果咽下,脸上露出一种看透世事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爷爷棋差一着。”

“输了便输了吧。”

“日后祁家,就全权交到你手上了。”

他看着祁天机,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信任和期望:

“好好干……爷爷相信你。”

祁天机将剩下的苹果,轻轻放回了床头柜上的果盘里。

他点了点头,应道:

“孙儿明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再次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只是在对自己说:

“爷爷走好。”

病床上的老人,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

他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带着坦然和些许无奈的笑容,忽然问道:

“天机……”

“千年前的江湖有趣吗?”

祁天机闻言,脸上也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里,似乎带着一丝遥远的追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他回答道:

“无趣至极。”

“孙儿是个臭棋篓子。”

“好不容易刚把棋摆好,棋盘就被人掀了……”

老人听后,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苍老,嘶哑,却带着一种坦然和释然,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

笑声渐歇。

祁天机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他轻轻带上了房门。

站在病房门外,他没有立刻离开。

背靠着冰凉厚重的房门,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刚刚雕琢完成的、坚硬而冰冷的大理石雕像。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

……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