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合上册子,沉默了良久。

这本所谓的“家传绝学”,单论内容,和他想象中相去甚远。

没有精妙的刀势轨迹,没有深奥的道则阐述,甚至连最基本的运气法门都写得含含糊糊。通篇看下来,与其说是刀法秘籍,不如说是一个老不修的自言自语。

那些歪七扭八的批注更是离谱。

在“碎头”那一页的空白处,有人写着:

“今日试刀,把隔壁张家的院墙劈塌了,赔了十枚玄晶,心疼。下次得找个没人的地方练。”

还有一处写道:

“三月初七,喝多了酒,拿杀猪刀比画了一通,结果把自己腿砍了。可见此刀法威力无穷,连自己都扛不住。”

江尘深吸一口气。

他修炼剑道多年,见过的剑谱刀诀不计其数,其中也不乏一些看似粗浅实则蕴含深意的功法。有些上古传承,确实会以最朴实的方式呈现,需要修行者自己去悟。

但这本册子...

江尘凝聚出永恒战剑,按照第一式“碎头”的法门尝试施展。

他右手持剑,剑身上绽放出淡金色的剑芒。按照册子上记载的运气路径,他将灵力灌注剑身,然后朝着前方虚空一剑劈落。

嗤!

剑光划破空气,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剑光飞出三丈便自行消散,别说“碎头”,连院中那颗古木的树皮都没蹭下来一块。

江尘默然。

刚才虽然不是他的全力,但以战剑催动这一式,威力竟然还不如一门灵品三阶的功法。

他刚才那一剑,放在同阶对战中,恐怕连对手的护体罡气都破不开。

两百玄晶,难道真白花了?

可那座牌匾上的剑意又是怎么回事?

老者不知道江尘心中所想,还在旁边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你可赚大了!我荆苍云年轻时可不是浪得虚名,靠着这本功法,与多少天骄交过手。”

他一脸追忆往昔的陶醉表情,干瘦的身板挺得笔直。

“想当年,老夫在武炼测试中排名第六十七万,那是何等的威风!桑原城中,谁见了老夫不客客气气喊一声荆爷?”

“那时候,多少大族想要招揽老夫,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有的说给三座灵山,有的说配一百名侍女,还有的说要把族中嫡女许配给我。”

“老夫都没答应。”

荆苍云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惋惜,“可惜,现在年龄大了,没有了往日峥嵘,岁月不饶人啊。”

江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记得很清楚,这老货之前说排名六十七万的时候,语气也是这般骄傲。

一个连前五十万都没进的人,在桑原城中能有多威风?

那些大族招揽他,怕不是想找个看门的。

“传送阵反正也停了,这几天你就在这里暂时住着。”

荆苍云热情地招呼着,又扯着嗓子朝殿中喊道,

“恬儿,过来!”

荆恬儿不情不愿地从殿中走出来,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

“江小友估计初来太玄天,还没有落脚处。”

荆苍云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摸出两枚玄晶,塞到女儿手里,

“给他收拾出一间房子,然后到街上买几块灵兽肉,两品的就行。酒得要好酒,晚上我陪江小友好好喝点...”

他顿了顿,又改口道,“不,好好指点他一下。”

荆恬儿看着手里那两枚玄晶,又看了看江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爹!”

荆恬儿跺了跺脚,最终还是没忍住,

“您收了人家二百枚玄晶,就给人家吃两品灵兽肉?”

“两品怎么了?”荆苍云理直气壮,“你爹我平时都舍不得吃,过节才买两斤解解馋。再说了,修行之人,口腹之欲要节制,太过纵容反而影响道心!”

荆恬儿气得说不出话,她知道父亲这是酒瘾又犯了。

每次家里来客人,他都会找借口出去买酒,然后一个人喝掉大半坛,美其名曰“陪客”。

荆恬儿最终还是转身离去,她知道父亲的性子,和他争辩是没用的。

江尘把册子收起,他对这些小节并不在乎。

无论是两品灵兽肉还是粗茶淡饭,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他更在意的是手中这本杀神六刀斩,以及那座牌匾上残留的剑意。

接下来的三天,江尘便在这座破败的山院中住了下来。

荆恬儿给他收拾的屋子在偏殿,地方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青石地面一尘不染,木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床头还放了一束不知名的野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只是屋角有几处裂缝,夜里能听到风从缝隙中灌进来的呜呜声。

每天清晨,江尘都会在院中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