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兆槐的办公室没多少变化。郗萦坐在沙发里,望着墙角垒起的那些纸箱,四年前的很多事从眼前飞速掠过,却已恍若隔世。
宗兆槐给她倒了杯热腾腾的高山乌龙,白色雾气在空调制造的冷风里飘来飘去。他什么也不说,放下茶杯,在郗萦对面坐下。
他俩一直处在冷战期,半个多月了。不见面,也不通电话,实在也是无话可说。
此刻,宗兆槐坐在那里,眼睛微微眯起,注视着郗萦,似乎对谈话内容已有所预知。
郗萦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时,她鼓起勇气说:“还是那个事,分手吧,我希望,咱们能好聚好散。”
对面的人岿然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仍用一种幽深的目光凝视她。
郗萦的心跳得如此之快,仿佛随时会从胸膛里蹦出来,她不喜欢这样畏缩的自己。她挺直了腰杆,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她不相信宗兆槐会轻轻松松答应分手。
宗兆槐沉默良久,很突兀地笑了笑。
有个周末,叶南约他出去喝点小酒。叶南现在是准爸爸,模范丈夫,被姚乐纯收拾得服服帖帖,晚上出个门都要在夫人那里报备。
宗兆槐问他难不难受,叶南笑着摇头,“如果是你爱的那个人对你管头管脚,只有幸福,怎么会难受呢!”
宗兆槐听了,怅然无语。
“郗萦还跟你闹着别扭呢?”叶南问,“这都多少天了,脾气越来越大了啊!”
宗兆槐轻声问:“以你的经验,如果一个女人几次三番甩脸色闹分手……说明什么?”
叶南目光犀利,“她还跟你上床吗?”
宗兆槐低下头。
叶南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他,“说真话?”
“嗯。”
“她真的想离开你了。”
现在,宗兆槐盯着眼前这个即将弃自己而去的女人,他问:“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没有。”郗萦神色不动。
宗兆槐勾起嘴角笑了笑。
郗萦解释说:“这些天,我反复考虑咱们之间的关系,我既做不到全心全意爱你,也没办法全心全意恨你,所以,还是分开吧,分开对你我都好。”
“那么,你跟我在一起这三年算什么?”
“互相利用吧。我不觉得我欠了你什么,你也一样。”郗萦转开眼眸,“这三年我过得很迷茫,以前也有过差不多的情况,但总还能找到点往前走的动力,但在你这儿,什么都是矛盾的,越来越矛盾……我也想让自己别在意从前那些事,但我做不到。”
“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迟了?”
“也许吧。”郗萦抬头扫了他一眼,“但我不想再这么糊里糊涂过下去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像在宣读一个誓言。
宗兆槐端详着她,“说得挺动听,可你觉得我就这么好糊弄?”
郗萦一惊,“我没有糊弄你。”
他嘴角泛起一个嘲讽的笑容,“郗萦,你不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时候变这么胆小了,敢做不敢认?”
郗萦的脸红了又白。
“我这辈子,最恨被人骗——说实话吧,你说实话咱们还可以好好商量。”宗兆槐倾身向前,语气宛如诱导,“用你的话讲,好聚好散。”
郗萦内心挣扎,在信与不信之间摇摆。终于,她抬起头,勇敢地与宗兆槐对视。
“对,我找到能够托付一生的人了。”
宗兆槐避开她的目光,“是谁?”
“我不会告诉你。他和我们之间的事无关,他属于……另一个世界。”郗萦的声音低下来,有种朦胧般的轻柔,“我最初向往的那个世界,现在既然有机会,我希望还能回到那个世界里去。”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之后,宗兆槐开口,“你不是打算一辈子不结婚么?主意改得真快,女人是不是都这样?”
“我是说过,那时觉得自己这辈子没什么指望了,混到哪儿算哪儿。但是我遇到了那个人,他让我意识到,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混下去,一辈子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邓煜让她见识了另一种男人,和他在一起,郗萦会忘记自己曾经历过的痛楚和迷乱,她的心得以重归宁静,不再像置身大海似的起起伏伏,她渴望留住那种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