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宗兆槐不为所动的神情让郗萦意识到自己太天真了。
“我办不到。”他终于表态,嗓音沙哑而阴郁,“我一看见那孩子就会想起过去,我不想再和过去、和林家扯上任何关系。”
他站起身,不看郗萦,“即使你一辈子恨我,我也不可能接受这么荒缪的想法……对不起。”
他已经很久没用这种不带一丝感**彩的语调和郗萦说话了,好像她只是个在跟自己谈生意的过客。
宗兆槐走了。这是他第一次抛下郗萦独自离去,而非相反。
郗萦眼中噙泪,但努力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怀揣着的一个梦破碎了,那里曾酝酿过她和宗兆槐脆弱的未来。这是她自设的一个赌注,是赌就可能赢也可能输。
现在她明白,她跟宗兆槐之间算是完了。
郗萦拣慧慧上学的时间去见杨奶奶。
杨奶奶坐在后门口,那里光线敞亮,她正把一只只棉纱手套扯成絮状。郗萦请杨奶奶进屋,她有话要讲。
闲聊了几句后,她问起杨奶奶对慧慧以后的安排,话说得隐晦,但杨奶奶一下就懂了。
“能怎么办呢,我就指着自己晚几年再死,等慧慧成人了,我也就闭得上眼了。”她叹气,“就怕老天爷不肯让我多留。”
“慧慧,就没有别的亲戚了吗?”
“亲戚?上年纪的都走得差不多了,年轻的也没什么来往,指望不上。更别说我们搬来搬去这么多回,联系早断光了。”
郗萦觉得是时候了,便把领养慧慧的想法委婉地表达出来,杨奶奶听得糊涂,郗萦解释了好几遍她才明白,但仍然不太相信。
“那你将来结了婚,慧慧怎么办呢?”
郗萦说:“我不会结婚,拿慧慧当亲生女儿养。”
但她知道这么解释对杨奶奶的说服力不够,想了想,又道,“即使我结婚,也不会亏待慧慧。我会供她读到大学,将来她长大了,有自己的理想,只要我能力够得着,总归会支持她。”
杨奶奶还是迷糊,“郗老师,你为什么非要领养慧慧呢?”
“慧慧聪明懂事,我很喜欢她。”郗萦说得真心诚意。
杨奶奶“哦”了一声,却不表态,又扯了会儿棉纱手套,她忽然说:“你不会现在就要把她带走吧?”
“不会。”郗萦忙说,“她爱住哪儿就住哪儿。一切以她的意思为准。”
杨奶奶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她跟我在一起习惯了,不见得肯出去。等我将来老死了,你再来带她走,她总也是肯的。慧慧也喜欢郗老师。”
郗萦表示完全没问题,而杨奶奶的脸色没有郗萦期待的那么明朗。
“郗老师,你对慧慧有这份心,我先谢谢你,不过领养的事,得看慧慧自己的意思。这孩子心思深,不一定说得动。”
郗萦点头,“我会好好跟她谈。”
杨奶奶不知是悲是喜,怔了半天方说:“这样也好,将来我死也死得放心些。”
郗萦认为,收养慧慧对双方来说都是好事,只是这件事要怎么对慧慧说明白却颇费思量,慧慧是个敏感的孩子,又一心一意在等父母归来。郗萦决定先不捅破,等时机成熟再说。也许等她再长大一点,她自己就会从父母的幻梦中苏醒过来,而那时,她还有郗萦在身边。
这么想着,郗萦重新振作起来,她开始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为慧慧规划未来。
慧慧目前上的是一所普通小学,郗萦了解到那个片区还有一所民办小学,教学质量高,将来至少有一半学生可以直升重点中学。她决定把慧慧转到那所民办小学里去。
郗萦先把这想法告诉了杨奶奶,杨奶奶对考虑教育前景这类问题显然已有很深的隔膜,她只问:“民办小学得花很多钱吧?”
“钱您别担心,都由我来,将来慧慧读书、生活的所有开销也会由我负担。”
杨奶奶低着头,“哎”了一声,又说:“那等慧慧放了学,你跟她说吧,她愿意去就去。”
然而慧慧听了郗萦的想法并不兴奋,她说:“我不想转学,转了学我就见不到我那些好朋友了。”
“你到新学校,还可以交到新的好朋友啊!”
慧慧摇头,不管郗萦怎么劝,她就是不答应转学,郗萦没想到自己一腔热情这么快就被泼了冷水,她有点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