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答让郗萦满意。
“我在那儿有栋房子,一直空着,你可以……”
郗萦打断他,“我会自己找房子住。我去新吴只是想换个地方生活,我觉得那儿挺合适……我没想过要别的改变。”
宗兆槐沉默。
郗萦翻身,仰面朝着天花板说:“你可以过来找我。”
他神色柔和了些,伸手去摸郗萦的脸,她躲开了,“但我们什么都不是。”
宗兆槐的手僵在半空,有点困惑,又有点尴尬,现在他明白,自己的千里追寻并未彻底化解郗萦心底久冻的冰块,她依然没办法接受自己。
去新吴的主意不再如流水般在心头一晃而过,郗萦越想越觉得它不但可行,而且对自己有极大的吸引力。她与宗兆槐约法三章:两人不住一起,互不干涉,可以见面但不算情侣。
“即使我们偶尔在一起,像现在这样,也只能算彼此需要。”她大言不惭地解释。
一种新型而怪异的关系。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宗兆槐全都答应了下来。
一个月后,郗萦已在新吴落足。
她千挑万选后租下了一栋单身公寓,八十多平米,位于风景优美的湛湖边。
起先,她打算在湖边开家咖啡馆,为了选址,她环绕湛湖步行做调研,绕了两圈也没看上一个合适的地方,总有这样那样的不满意。她调研的范围扩大,开始在全城搜索。
一个雨天,她随便乱逛,走进一家古色古香的书画院。
房子应该是古宅翻新过来的,门廊里的砖瓦很新,柱子却是旧楠木。院子边上种着几株芭蕉,枝叶碧绿生青,雨打芭蕉叶,发出噗噗的声音,令周遭更显清寂。
书画院门口的招牌显示,这里正在举办绘画展览,但除了郗萦,没有其他参观者。里面的幽静吸引着她,她在檐下收伞,打算进去瞧一眼就走。
全是油画,风格统一,颜色鲜亮,作者署名是同一个人:秦霑。郗萦越看越喜欢,她决定买下几幅,将来或许可以挂在咖啡馆的墙上。
她想找人谈谈价格,就朝后院走去,那里有两个人在对弈,旁边围着三五个观众,都是中年男人,个个脸上挂着深思的表情。这么多人,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喧哗,郗萦觉得自己仿佛踏入寺院,正面对一群修禅的僧人,她对他们顿生好感。
有人抬头,注意到她,目光里含着审视与好奇。
她开口,略带拘谨,“请问,外面那些油画可以出售么?”
这就是郗萦与杏城书画院里各位老师的初次照面。她没买到画——那些画全都有买家了,不过她留了下来,成为秦霑的学生,跟他学油画。
学画能让郗萦纷乱躁动的内心暂得宁静——一旦沉入进去,会忘记自身的存在,她喜欢这种感觉。现实是个沉重的包袱,有机会能卸下片刻也是不错的。
她很快和书画院的老师们熟稔起来,这些人虽然其貌不扬,但个个身怀技艺,也都非常幽默开朗。
有次她问:“梵高为什么要自杀?”
“性格怪癖,找不到女朋友。”说这话的是院长秦霑,他朝郗萦挤挤眼睛,“和曾经的我一样,后来我认识了我夫人,决定还是活下来。”
秦霑原来是美院教授,专教油画,干了二十多年,嫌学院里环境复杂不自由,出来开了家书画院,以培训为主业,他自己教油画,另有一位陈老师教素描,一位毕老师教山水,一位朱老师教篆刻。
学生有成人有孩子,孩子多一些,不过和其他培训机构比,这里学生算少的,一方面现在学这类艺术的远不如上数理化补习班的多,另一方面也因为秦霑对学生的苛刻,他看重潜质,喜欢收有灵气的学生,大概是以前在课堂上被气够了,现在只肯挑他欣赏的学生来教。
书画院的课程主要安排在晚上和周末,平时挺清闲,得空时,秦霑喜欢在院子里支个架子搞创作。通常,他的一幅画能卖七八千甚至更多,不过他不上进,一年也就能画个四五幅,如果靠作画,养活自己一个人都成问题。他夫人是一家时尚杂志社的编辑,据说挣得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