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兆槐笑了笑,“你以为那些数据你是怎么拿到的?”
郗萦怔住,前后串连,恍然。那时她一直纳闷,以宗兆槐的为人,公司的保密措施怎么会如此差劲?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却不阻止她,他静静地看着她折腾。
郗萦心潮起伏,她苦心经营的这些东西,无法再给她带来振奋。
两人静默良久,郗萦忽然抬手,将U盘掷入湖中,宗兆槐望着她,目光深沉难测。
郗萦盯着湖面那一圈细微的涟漪,眼神迷茫,喃喃低语:“我做不到和你们一样卑鄙。”
她起身,宗兆槐伸手去拉她,被她用力甩开。她裹紧外套,一直朝前走,风大了,吹在脸上,令她阵阵起寒。
“我这是在干什么?”她质问自己,腿微微发抖,胃里有极不舒服的感觉。
也许她该强硬一些,她不是早就作好最坏的打算了?
只要宗兆槐敢拿视频威胁自己,她就公开那些证据,绝不退缩。一旦丑闻曝光,她会立刻消失,从此以后换个身份生活,她连地方都找好了。
但是,她果真希望走到最坏的那一步吗?那她根本就不该约宗兆槐出来谈判。
她脑子里混乱得厉害,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人有时比自己想象得更坚强,有时又比自己以为的更脆弱。
最可怕的不是打击或者失败,而是迷失自己。
胃里猛然间一阵绞痛,也许是凉风吹的,她挺直腰杆,继续走,试图无视。
宗兆槐坐在湖边,缓慢地抽一根烟,目光远远落在郗萦笔直的背影上,他轻轻吁了口气。
本质上,他俩都是赌徒,疯狂,不计后果,一旦投入,甚至不惜以身家性命相搏,而他们又是如此深刻地看透了彼此——她赌对了他的愧疚,他也赌到了她的不忍。
如果郗萦当真去举报呢?他果然能像刚才说得那么轻松洒脱?
宗兆槐用力抽了口烟。
也许他会咬牙扛下来——那女人心里始终藏着口恶气,不管他怎么努力消除也无济于事。
有些时候,连他自己都糊涂,究竟什么是手段,什么是目的。
那个愈行愈远的身影,倔强而孤独,与自己何等相似,令他心生怜惜。他想留住她,拥她入怀,渴望他们能像正常情侣那样相处,但也清楚这念头不过是惘然。
那身影忽然顿住,紧接着软软倒在了地上。
宗兆槐心一沉,抛掉烟蒂奋然冲了过去。
郗萦因为胃出血住院一周,宗兆槐每天晚上都会来陪她,巧妙避开公司职员——他们一般会在晚饭前离开。
只有一次被冯晓琪撞见,当时宗兆槐正坐在郗萦床边,替她吹凉勺子里的粥。冯晓琪脸上的表情就像他自己做错了事被人当场逮住一样。
有天深夜,郗萦无端醒来,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着,她转眸,看见宗兆槐坐在床前,头颅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郗萦翻身,惊动了他,他起身,体贴地给她掖好被子。
郗萦定定地注视他。
“你以前,也是这么照顾你太太的?”
宗兆槐的手僵持了一下,但神情并不惊讶,郗萦料想叶南早把酒会那晚的谈话都告诉他了。他没说什么,手在郗萦脸庞上轻轻抚弄了两下,柔声哄:“接着睡吧。”好像她还是个孩子。
郗萦闭上眼睛,听着他的脚步由近及远,门轻轻开启,宗兆槐走出了病房。
她重新睁开眼睛。
四周很安静,这是个单人间,走廊里的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朦胧而恍惚,又是无精打采的,这疲倦的夜,疲倦的人。
等了很久,她终于又迷糊过去,听到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进门,带来一股淡淡的烟味。
郗萦在半梦半醒之间皱了皱眉,终于义无反顾地沉入睡眠。
出院后,郗萦提出辞呈。
辞职书最先躺在梁健的办公桌上,半小时后挪到了宗兆槐面前,他打电话把郗萦叫去。
“什么意思?”他双眸紧盯着她。
“你犯规了。”郗萦微笑,“我警告过你,如果再有那种事,我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