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冷遇

姚乐纯一定会说,衣服的颜色太嫩,头发样式也有些学生腔,不适合营造专业沉稳的气质,但郗萦在着装方面从来只依从自己的喜好,而非某些别人定的规则。凭什么人过了一定年纪就非得往老成稳重里打扮?

她喜欢的颜色都是些亮而轻的色彩,不像姚乐纯,偏好黑、灰这一类沉重的色调。也许人的喜好和性格也会形成互补关系吧。

三月上旬,春天的气息日渐明显。

墙角的白玉兰开得烂漫繁华,空气里有结香刺鼻的气味,一只喜鹊站在银杏枝头,用嘴使劲拗一根树枝,好捡回去修巢。

郗萦脚步轻快地出了小区,走在一条新修的主干道上,道旁是条窄河,沿河垂下千条万缕的迎春,黄灿灿开满了堤岸。

如果不是这次跳槽,郗萦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认识这个叫渔港的小镇,也就不可能知道除了喧闹的城市,还有如此安静美丽的地方,而且离她并不遥远。

一个大巴车司机从河里沿着码头走上来,手上拽着把刚洗干净的墩布,他将墩布使劲往银杏树干上甩,溅起的层层水珠在晨曦中发光。

小时候郗萦喜欢对着阳光喷水,幻想能从水雾中看见彩虹,书上是这么说的。

书是爸爸给她买的,上面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实验,她和爸爸尝试了好多种,比如把木头泡在肥皂水里,据说晚上可以看见它发光;他们还在桌上转鸡蛋,据此判断鸡蛋是生的还是熟的。与父亲相处的时光快乐而短暂,郗萦总是念念不忘。

而母亲只记住了父亲的背叛,还要她也记住。

刚开始她们的确同仇敌忾,在她九岁的时候。那年父母刚离婚,她听母亲的话,在各个方面都很努力很争气。但孩子心里很难长久地容下仇恨,她开始想念父亲,并几次偷偷跑去见他。还有她的成绩,虽然能保持在上游,却不拔尖,这些都让母亲失望。

现在,郗萦遭遇了同样的背叛,对此她格外警惕。她自赎式的跳槽就是为了避免走母亲的老路,成为一个被仇恨控制的人。

梁健召集部门下属开早会,把郗萦介绍给大家,除了她,另有三位男性销售,也是新近入职,比她早几天来报到,看样子和老职员们混得挺熟了。

销售部秘书是个名叫刘晓茹的女孩,活泼热情,握手时亲热地称呼郗萦为“小郗姐”,郗萦很不习惯。

“叫我Wendy好了。”

刘晓茹眨了眨眼睛说:“我知道你们外企出来的人都喜欢用英文名,不过我们这儿没这规矩,洋名字叫起来太拗口了,好像在称呼另一个人,还是叫你小郗姐顺口。”

这女孩有着非凡的自信,还有点固执。

到办公室来参加会议的老销售不多,刘晓茹告诉郗萦,大多数销售都在外面跑客户,平时也很少到办公室来。

早会开了半小时不到就散了,会后梁健叫住郗萦,他有话要说。

“你初来乍到,以前也没干过销售,所以我安排了一位师傅带带你,他叫何知行,是咱们这儿的老销售,经验丰富,你先跟他干俩月,把和客户打交道的那套方法尽快熟悉起来。”

郗萦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何师傅?”

“哦,本来说好今天早上来的,他临时有点事跟我请了假,下午会过来。”

午饭后没多久,梁健打电话让郗萦去趟他办公室,何知行来了。

何知行的年纪大约在四十岁上下,体格魁梧,手长脚长,乍看气宇轩昂,仪表堂堂,但一张脸明显被酒精和夜生活浸润过度,蒙上了一层灰暗的疲倦,神情看上去也不怎么友好,郗萦主动与他握手,他借后退一步,看似无意地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