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平衡点

除了平衡,郗萦认为姚家另一个吸引自己的地方是无处不在的幽默感。幽默是寻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闪光点,犹如菜里的盐巴,少了就没味道。

有次她在姚家吃饭,姚乐纯埋怨她母亲蒸的蛋饺软塌塌的不好吃,她爸爸也尝了一个,然后摇头晃脑地评价,“侍儿扶起娇无力,东风无力百花残。”

姚乐纯说:“奶奶做的蛋饺好吃,硬邦邦的有嚼劲儿。”

她爸爸又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姚妈妈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每个人都在笑,她神情迷惑,“我错过什么了吗?”这是她的口头禅。

姚爸爸长相英俊,姚乐纯容貌上的优势大多承袭自父亲。姚妈妈外貌不出众,但温柔和善,是家里的主心骨。

郗萦家从未有过如此轻松的气氛,即使在爸爸还没离开的时候。

两人喝加热过的花雕,郗萦还在酒里加了两勺糖,她喜欢豪饮,姚乐纯则偏爱慢酌,这大概和性格有关,郗萦做事看重结果,姚乐纯更享受过程。

“还是中国酒好喝,洋酒的口感太差劲了!”郗萦一口饮尽后赞叹。

姚乐纯提醒她,“花雕度数不高,但也容易醉的,别喝太多,只能适量。”

郗萦又给自己杯子里倒上一些,伸出手指横在杯子上比划,“不多,3fingers!”

失恋那段时间,她着实酗过一阵酒,每当黄昏来临,她几乎能听见全身血液流动的声音,奔涌着喧嚣,每个细胞都在渴望酒精。

那样纵容自己沉沦,她当然不敢回家,借口出差住在小旅馆里,半夜醒来,脑子里常常一片空白。直到三十岁生日那天,她在酒吧与姚乐纯聊了一整夜,才算幡然醒悟。

“天真要不得啊!”郗萦喝着酒唏嘘。

高谦劈腿前有过各种蛛丝马迹,比如郗萦曾在他公寓里发现一副女式太阳镜(他解释说是表妹的),还有几次他一接电话就往房间里走,还反手把房门锁上了,稍微动动脑筋就猜得出来是怎么回事。但她被愚蠢的浪漫蒙蔽了眼睛,以为这个男人真会像承诺过的那样对自己好一辈子。

郗萦还在上高中时,高谦就想过各种办法接近她,他俩就读于同一所学校,高谦比她高一级,但那时郗萦处在母亲严厉的管教之中,高谦无从得手。

她工作两年后的某个情人节,高谦突然捧了束花从天而降,郗萦被冲昏头脑,也不想想他这些年都去了哪儿,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自己。她义无反顾跳进去,以为找到了终身依靠。

“真是蠢,非要等他亲口告诉我完蛋了才肯撒手!”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尚未远去的羞辱感重又浓烈起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也不是每个男人都这样。”姚乐纯温和地反驳。

郗萦不客气地瞪她一眼,“我是掀开自己的伤疤警告你,别指望男人能给你带来一劳永逸的幸福,得靠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得靠自己!”

“你有这种想法,想嫁出去就更困难了。”

“我没想着要嫁出去!”

姚乐纯在她凌厉的眼神下勇敢坚持自己的观点。

“我跟你不一样,别说现在三十岁,就是到四十岁还单身,我也不会放弃找到好男人的信心——你用什么样的眼睛看世界,世界就是什么样子。我相信,会有一个人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她重重地点头,显得很自信。

郗萦先皱眉听着,随后笑了。她喜欢姚乐纯的天真,那是她自己从未有过的,即使有,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好像是几辈子之前。

“好浓的鸡汤味儿。”她笑着总结。

姚乐纯很好奇郗萦是怎么说服她母亲搬出来独居的,她对郗萦的母亲始终充满畏惧——郗萦二十多岁时下班晚归,她母亲还会给她脸色看。

“还没跟她说呢!”

“你妈会同意吗?”姚乐纯对此表示怀疑,

“这就是人到三十的好处,凡事只要自己想,都有胆争一争,也能争一争了,因为她再也不好意思拿‘你还小’这样的理由来压我……不过肯定得唠叨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