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瞟了眼宗兆槐略显激动的脸,不明白他这么固执是为什么,按永辉目前的订单量,两年内吃饱喝足没问题,然而做老板的总是不知足,千方百计要扩张、做大,把自己往险峻的路上逼。
叶南曾劝过宗兆槐,赚钱适可而止,用不着那么拼,工作之余也得享受生活。但显然,他俩对人生价值的定义不在一条基准线上。
“没时间也没心思享受。像我们这种规模的公司生存不易,想活得久一点就不能只顾眼前,日子越好过,越要保持警惕,为难过的时候多做准备。”说这话时,宗兆槐语气深沉,目光深远,仿佛正站在一艘即将卷入惊涛骇浪的海船上。
宗兆槐再次踱到叶南面前,这回他停住了脚步,带着商量的口气说:“你再帮我找找人,看能不能安排我跟阮思平见个面,我想跟他好好谈一谈。”
叶南有点头疼,“就算见上面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是还没开始招标么?只要还有一线机会,我绝不放弃。”
宗兆槐说着,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一脸平静地望着叶南。叶南明白,他这表情通常表示主意已定,很难再劝得过来。
“哎,我真是服了你!”叶南用力一拍沙发,“好吧,我去找人!咱们丑话说前面,见个面问题应该不大,但你得做好继续打水漂的心理准备!”
“你只管安排,其他交给我。”宗兆槐其实并无把握,更像在激励自己,“总有办法的,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这执拗劲儿令叶南忍不住叹气。
“兄弟,这可不是咱们在学校解数学题,最后总会有个标准答案……咳,不说了,反正你怎么要求我怎么做吧!”
叶南的口气是不带任何希望的,但这影响不了宗兆槐,这些年的从商经历让他坚信一点,是人就有弱点,有弱点就能被攻破。阮思平之所以成为一道难题,只不过是因为距离太远,他暂时摸不到对方的软肋。难题永远会有,不是在这里就是在那里,而这一次,宗兆槐决心不再退让。
但是,要怎样才能突破呢?
思考时,他的目光扫过桌面,很快停留在电脑屏旁边,一件陌生的小玩意儿闯入眼帘,是只用白纸折成的袋鼠。
他把袋鼠放在掌心把玩,一边回忆那地方原来放的是什么——那只黄色橡皮鸭,有次他拆食品包装时掉出来的赠品,随手搁桌上,后来被郗萦要走了。
她什么时候把袋鼠放这儿的?
他仔细端详袋鼠,然后说:“我改主意了。”
叶南摸不着头脑,“什么?”
宗兆槐已经抓起话机拨号码,很快说:“老梁,那三名销售的录取通知你发出去没有……那好,先别发,我有个想法,一会儿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他才告诉叶南,打算把郗萦招进公司。叶南瞪着他,神情诧异而新鲜。
“生意场上变故太多,而我们又过于依赖以往的经验,老何这回的错误正好印证了这一点。找些和我们不太一样的头脑参与进来,说不定能带来些新思路。”
宗兆槐此时对郗萦的看法已完全扭转。
“她很会观察,有一定的分析能力,那天来面试,她一进来就分析了我的办公室,也许还在心里分析了我。”
“你指望她帮你分析什么?”
“还不知道,但这是种宝贵的能力,一个人到了三十岁还能保持住好奇心不容易。”
“如果她对你的客户也指手画脚呢?”
“不会,她又不傻,她是觉得自己没希望了才敢对我说那些话。”
“你肯定她愿意来?”
“咱俩打个赌?”
叶南大笑着摇头。
宗兆槐微眯了下眼睛,紧张的神情略略退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调侃。
“你猜她来永辉后,看见我的第一面会说什么?”
“感谢你?”
“不,向我道歉。”
还有什么比部门例会更无聊乏味的事?
坐在会议室里,郗萦不止一次这样想。上司Joe正在逐条过滤上周的部门投诉,然后她听到Joe点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