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悠子按捺等待的脸庞,言晏小小的道了声歉,将她所知道的前因后果一一为女孩讲明。

“……就是这样。”

说完了好大的一串话,言晏有些干舌燥,中原中也贴心的给她递了水。

这是他刚刚从颈间的若竹色木珠里取出来的山泉水。

因为这个的存在感太低,他平时都没有注意到,所以也就谈不上使用了。

还是在回程的路上飞的太急,珠子从衣领边缘划了出来,他才想起来身上还有这个。

一时好奇,按着言晏曾经告知过他的方法用意念扫了一遍,中原中也突然有了新的发现。

这个芥子空间里面也有些通用品,装着山泉水的小瓶就是其一。

中原中也在言晏喝完后凑到她耳边说了下东西的来源,言晏心下感动,这绝对是靠谱的鬼灯大人做的啊!

还有可能是白泽?

算了吧,在这方面,他才没有那么好的耐性去收集东西还齐整的放在空间里面。

感动完后,言晏兀自有些懊恼。

和中原中也一样,她也把这个珠子给忘记了,要不是他这个时候说起来,估计还能忘掉更长一段时间。

不是说不珍惜长辈的赐予,而是在很多时候没有用习惯的话就会将东西抛之脑后。

要是早点想起自己身上还有这个大杀器,他们两个才不会过的这么狼狈呢。

这边两个人在感念长辈的心意,那厢终于吸收完言晏的长篇大论的悠子想着自己的经历,手都在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欺骗她?

她的兄弟姊妹们也……

他们家的孩子就活该去送命吗?

阿娘是不是因为这些事太过伤心才一直不想醒来。

回顾往日里村子里的一张张笑脸,仿佛都被蒙上了血色的阴影,显得诡谲而可怖。

年幼的女孩被这重重的现实刺激的眼眶泛红,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很快就濡湿了一小片衣角。

“悠子,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伤心,而是为了不让你白白丢掉性命。”

言晏走到悠子旁边身子一矮,手撑木板坐了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

悠子喃喃自语,说的话几乎吞进了嗓子里,连隔得如此之近的言晏都没听清。

没有任何的缓冲,纷至沓来的讯息将她脑海中美好的一幕幕记忆冲的七零八落。

稚嫩的脸变的木然。

言晏注意到她脸上的瞬息万变,最后定格于呆板的沉默,不禁开始反思起自己是不是过于急切了。

诚然她是想保住自己认识的这个可爱的小姑娘的性命,但把人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好心办了坏事,弄巧成拙就是这个道理。

眼下言晏对受到过的教育有了更深刻的体验。

坐在对面不远处的中原中也感受到了这略显僵硬尴尬的气氛,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不想旁边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

“咳嗯,悠子啊,你不用想太多了,不要去怪自己,也不要怪村人们,实在是受不了就来怨恨我这个无能的阿爹吧。”

语气沧桑而疲惫,有一种深深的倦怠感。

原来津村村长也早就醒了。

在村人们敲晕他的时候,他就猜到自己会被带到仓库里关起来,直到祭祀仪式结束,所有的事尘埃落定才会被放出来。

可身上没有束缚,还待在自己的家中,显然是有人将他转移了地点。

他没有声张,只是静静的听着。

听着小女儿带回来的娇客讲述和仪式有关的一切,听着悠子的惊慌、动摇、愤怒和痛苦,听着她最终的默然。

他很了解自己的女儿,悠子是个能干又贴心的孩子,虽然在个别事方面固执的很,但还是会对长辈有所依赖信任。

以往他就是用这一点来美化讲述有关于神的事情,悠子对此照单全收毫不怀疑。

村人们也是如此,只要悠子能按着他们的想法走,再多的谎言他们也说得出口。

现在,仪式被破坏,真相被揭开,悠子的想法恐怕也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可是他们没有办法。

凡人如何能以血肉之躯去抵抗妖神鬼怪莫测的伟力。

仅有的一次轻微反抗,他们这一脉付出了一代又一代的血色代价才换回了假象般的安宁。

是他不好,是他没用,他护不住自己的孩子们。

悠子的阿娘受不住亲生骨肉一个接一个的离自己而去,半清醒半疯癫的待悠子长到两岁,就试图自戕追随孩子们,被他发现给救了下来,但直至今日都未醒来。

到现在,他能做的,也不过是让孩子把所有的恨意都丢给他。

这也是他为数不多可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