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共宴(二)

百里流觞只觉得此情此景就像是在半年前一样,那个时候的他也是在这个偏殿之中,只是这身边坐的人不是永宁,而三哥百里绍宇,而另外一旁是宋珩。

百里流觞也还记得当初的时候光景,那个时候也是有礼官大声地唱诺了一声:“国师到!”

在那余音声中,一身红衣的凤血歌走上了殿来,站在那高处,像是卑睨着众生一般,诚然如同现在这般,那一身红衣的凤血歌走上了殿来,站在金座下方,而在金座之上的皇帝秦嘉辰如同一个呆愣的傀儡一般,这面容上是呆呆的,半点的情绪都没有的样子。而凤血歌这一走入的时候,整个偏殿的气场完全改变,所有人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转到他的身上。

永宁也是在这半年之中第一次瞧见凤血歌,同半年前相见的时候,他似乎同自己印象之中的并无一般,只是越发的硬挺了起来,那般的风华,总是叫人执迷的。永宁想,那样的一个人怎么是不叫人觉得着谜的,她看着他就觉得他是什么都好的,没有一处是不好的。

但是她也是晓得,这样的一个人很难会是属于自己的,若是她是南嘉的人或许还有一些机会,但是她是北雍的人,即便是有一日她是能够以国婚的方式嫁给他的,却到底还是改变不了其中的政治性,她这样身份的人,难以真的寻觅到真正的归宿的。即使是她爱着他,却还是不能改变些什么的。

凤血歌看了一眼这在殿上坐着的北雍同西芳的人,他的视线扫过那永宁郡主,又多看了一眼那晚晚,最后是落到了百里流觞的面上,这半年不见,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人虽然从面色上是看不出多少的端倪来,但是那空离的眼神,可以瞧出这半年之中他相比是不大好过的,想来也是的,这半年之中他日日醉酒,没有醉死在酒坛之中,凤血歌觉得也可算是他的运气了。

“三位远道而来,凤某有失远迎。”凤血歌沉静地开口,“七公主殿下,自从春宴一别之后,可是无恙?!”

晚晚听到凤血歌最先同自己打了一个招呼,这自然地漾出了一个心花怒放的笑来,她看向凤血歌,“你这般地惦记着,我自然是无恙的,我原本还以为国师你死了,还害的我伤心了许久,现在看你没事,自然地就安心得多了。果真是本公主的情谊感动了上苍呢!”

凤血歌听着那晚晚的话,暗想着这个公主是比在北雍相见的时候越发地回打蛇随棍上了,比起最初来,她还是依旧是不知道含蓄是为何物……

永宁听着晚晚说那一番话,觉得自己的胸膛之中有些怒意,虽然从半年之前就已经是晓得了晚晚这个人是言语狂浪,虽然是因为西芳的国情同他们几处都是完全不同的,可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样的话来,真是光是听着让人觉得有些害臊。永宁想,自己这辈子大约是说不出也做不出同这晚晚一样的举动来的。

凤血歌全然当做是没有听到晚晚的那一句话,神色如常地又看了一眼永宁,嘴角带了一点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我倒是不知道永宁郡主是一并要来的,倒是有些怠慢了。”

凤血歌这话叫永宁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她也想要落落大方地说些什么的,但是却不知道到底是说些什么比较好,最后那些个千言万语最后只融合成了一个羞涩的笑容。

百里流觞却是听出了凤血歌这话里头的是略微有些不满的。当初在来这北雍的时候,是他一个人来的,但是现在突然是多了一个永宁,原本倒是没有什么的,吊唁么,谁也不会在意在前来的人之中会多上一个人,且还是一个女子。直到到无双城的前一日。他们这才是收到了消息说那凤血歌还是在的,自然地,也便是没有什么旁的空闲时间去通知,这样做到底还是有些个不大稳妥的,凤血歌这般说着,这是在说着他们的行事不够稳妥。百里流觞心知理亏,自然不敢再同凤血歌计较他这说话是有些指桑骂槐的。

永宁也是知道自己这样前来也未曾知会过的,不大合了礼数,她轻声道:“是我跟在四哥的队中来了南嘉,国师切莫要怪罪。”

永宁在北雍的时候也算是个娇俏的性子,但是眼下是在自己芳心暗许的人面前,她自然是不敢拿出平日里头的模样来,这说话声也放低了一些,很是伏低做小的模样。

晚晚看着永宁那低声细语的样子便是觉得心中有气,她哪里是不知道这个郡主对那凤血歌也是有些爱意的,在她们西芳,这男人有女人瞧得上才算是一个好男人,这只有越多的女人中意的男人才最有价值。所以凤血歌是有越多的女子喜欢,晚晚是半点也没有觉得什么,只是她对于永宁很是有想法。

晚晚是有了想法便是要说话的人,她在西芳之中受宠惯了,这那些是觉得满意的,她便是要出声的。而西芳原本就是女子最尊贵,而她又是一名公主,自然是不同的。

“我说郡主,你果真是没有用了晚膳的呀,这般说话都是有气无力!”晚晚横了一眼过去,这女子说话怎么是这般如同小媳妇一般,这女子中意男子古往今来不是再是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了么,这般忸怩作态个什么劲,她们西芳的女子可从来都不会有这样的姿态,想什么就是什么,想要什么就是什么的。

晚晚看那永宁郡主也不像是一个乖巧无比的女子,这般模样也就显得是有些虚伪了。

永宁看了那晚晚一眼,心中对她带了一点恨意,自己说什么是同她是有什么干系的,且又不是对着她在说话,何必是要这样咄咄伤人呢。而且自己似乎也没有在哪里得罪过她的吧,她又何必这样同自己过不去呢!

晚晚耸了耸肩膀,全然当做是没有瞧见永宁那怨恨的眼神,而她这个动作看在永宁的眼中,就像是挑衅一般,看的永宁心中是越发的气愤不已,恨不得是扑了上去给人一顿挠、

凤血歌对于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汹涌暗潮不予理会,男子同女子争斗自然是不行的,他就算是偏袒哪一方都是不对的,那便干脆地口观鼻,鼻观心,当做没有这么一回事就好了。

秦嘉辰看着那底下两个女人,这两个女人,一个代表着西芳之国,一个代表着北雍之国,若论家室,自然是身为公主的晚晚更加胜人一筹的,但是这永宁郡主却是北雍皇室之中最是得宠的皇女,而且宁王的手上也掌握着北雍的一些兵权,且是庆历帝唯一仅剩下的弟弟,在北雍可算是位高权重了,这永宁郡主自然是千金之躯了。

这两个女人,都是万中选一的。秦嘉辰想,若是自己必然是要拉拢了才是,但是现在算是个什么事呢,自己哪里是一个皇帝,从他出现在金殿之上,这些个人只有在名义上称呼他一声而已,自打凤血歌出来之后,还有谁能够意识到他的存在,自己就像是一个隐形的端坐在金座上的是皇帝。

而这两个女人,也都不会是选择他的。北雍同西芳之间哪里是会愿意让一个公主或者是一个郡主当一个傀儡皇帝的皇后的,一个只有空名的皇后的,自然地,凤血歌就是完全不同了。

秦嘉辰很是怨念,他那一双眼睛有些幽怨地盯着凤血歌的身影,如果眼神能够杀了凤血歌的话,想必凤血歌早就已经死上无数次了。

凤血歌将视线落到了百里流觞的身上,他那一张脸上藏不住半点的心思,有些话几乎是要脱口而出一般。凤血歌当然是知道他是要说点什么的,“今日三位贵客到了无双城来,也实属机缘,凤某姗姗来迟,自罚一杯。”

凤血歌端了桌上的酒水,手一扬,袖子一掩,一杯酒便是已经入了喉,那模样也是有着别样的倜傥之味。凤血歌将手上的被子倾倒了一些,看了众人一圈,“众位还等些什么,将进酒,杯莫停,莫使金樽空对月。”

在凤血歌一声话下,朝臣方才像是得了赦令一般,举了手上的酒杯饮酒,吃着那些个由御厨做出来的美味佳肴,说说笑笑了起来。

百里流觞看着这场景,越发地觉得像是半年之前的模样,也是在这样的一场宴会上,他呆滞地举着手上的酒杯,看着那酒杯之中的,看着这般如同半年之前的场景,他便是觉得有些心中苦涩,未曾饮酒先已醉的感觉漫上了心头,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已经醉了。醉得有些个神志不清了。

百里流觞都是希望自己重来都没有清醒过的,若是可以的话,他是多想这时间倒退回半年前,若是真的是能够倒退的,他想自己便是不会觉得这般的困扰了,而他也绝对不会做出最初的那个选择的。

“睿王殿下可是觉得我们南嘉的酒不够好的?”凤血歌看着那端着酒杯像是在想些什么百里流觞,那神情看着真是有些悲伤的模样,他这算是第二次瞧见百里流觞露出那样的神情来的,这第一次的时候,那是在浮图塔的废墟之上,那个场景,不仅仅是那些个当初参与这件事情的人记忆犹新,就连他也是一并的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