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以铸剑图相换

不过,这整日呆在皇宫之中,委实是一件很是无趣的事情,没有旁的办法的千江月只得是从藏书阁里头搬来了一些个书籍打发时间用。

苏闵是觉得这个世间上大约是再也没有比当丞相更是累人的事情了,若是这人生叫他再从来一回的话,他想,自己这辈子大约是不想再见到那凤血歌的,想自己当初怎么就是这般不长了眼睛,这当个偷儿是没什么不好的,偏偏就是没什么眼力界的,偷到了那凤血歌的身上,可谁又曾想到那不过就是十四五岁清瘦无比的少年居然会是如此凶悍。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苏闵想,若是给自己再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大约不会再去当一个偷儿,而是改行去当一个乞儿。现在虽是高官厚禄,却也是拿着他那老命在拼搏,早晚有一日,他想自己大约是会被操累致死的。

他将那李荣的家产一一细点清算过,这方才被那老匹夫的胆量给吓到了,果真则个世上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才几日,这老东西是贪了多少,金银珠宝不在话下,光是这卖官所得的银两便是足够闪瞎他的眼睛了。早年是被凤血歌给打压着的,自然是没有那贪的机会,却不想现在一有机会这贪了之后,便是这般的狠这边绝,这样的祸害留在这个世上只会是危害百姓,早早便是除去了。

按他的意思,那李岩的妻子阴氏也是不当留的,那腹中的血肉也是留不得的,长大之后未必不是一个祸害。当然这些个话他是不敢同凤血歌说的,眼下他已经网开一面留了那个孩子,即便是他说了,也未必是会让他改变主意。只得说,这男人一旦有了妻子,有了心爱的女子之后便是会手下留情得多,要是在往昔时候,凤血歌哪里会是有这般的留情,他也是看着他上位的,这些年,无双城的鲜血流得还算少的?这座城市早就已经是被鲜血给浸润透了,看看皇室秦家,到现在也便是只剩下这一个小皇帝了。

苏闵不能说这样的凤血歌不好,只是见惯了一贯是狡兔三窟凡事给自己留足余地不给敌人留任何余地的凤血歌突然之间有些心软了,这是他从来都是始料未及的,他只能说这宋珩的影响果真是大,不但是在北雍之中留下了很大的影响外现在即便是在南嘉之中也造成了改变,若是宋珩依旧是如同现在这般保持着现下的记忆不做任何的改变方好,若是他日她一旦记起,只怕到时候又是一场大乱子,到时候还真的不知道是该如何的收场才好。

苏闵从皇宫里头出来回到丞相府上的时候,这便已经是到了晚膳时分,这才刚刚走进丞相府,府中的管家苏渭便是来报,说是晚间的时候有人来访。

这府上的管家苏渭也算是个实诚的人,也是当年同自己一同当偷儿时候的同伙,后来两人一同金盆洗手,苏闵算是聪慧,便是一路向上,而苏渭一贯是个老实巴交的,平素的时候便是一贯给人欺负,苏闵便是让他留在了自己的身边,做了这管家的职责,两人也算是亲如兄弟,这府中上下大小事宜都是苏渭在管理。

“那人不大像是咱们南嘉的人,你又刚好不在府中,我便是让他留下讯息,让他改日再来。”苏渭如是说着,“那人自称是从北雍而来,是那藏剑山庄的少庄主沈从墨,说是明日午时再来。”

苏闵还在想着那人是谁,冷不丁地听到那沈从墨的名号,这心里便是一紧,这还真的是想什么来什么。原本那睿王百里流觞同那晚晚公主来的便是已经叫人头疼了,自然他头疼的话,凤血歌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轻松的,那两个人来也便算了,现在竟然还是多了一个沈从墨。苏闵自然是知道这沈从墨待宋珩可是很不一般的,半年前在浮图塔倒塌的时候,这沈从墨几乎是不顾自身的安慰在那一片废墟堆里头寻找着宋珩的身影,在瞧见那尸骸的时候更是伤心欲绝,甚至还是扎了那百里流觞一刀,听说在回到北雍之后更是惊世骇俗地娶那尸骨行了冥婚来着。

原本苏闵还以为这两个人是再也不会想着来南嘉故地重游的,免得勾起了伤心往事,只是近来在北雍的无双城之中倒是传来了一阵声音,说是有人在无双城之中瞧见了宋珩,说是凤血歌的徒弟便是宋珩。这事想必凤血歌也是知道的,在这三个人从无双城离开之前,他猜想凤血歌是绝对不会让千江月随意地走出了皇宫去的,也绝对不会叫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瞧见了千江月的。

只是,那沈从墨为何是会来寻了他的,这即便是要寻也应当是寻了那凤血歌才是,寻他有什么用处?!

苏闵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等到明日午时,大约他便是能够知晓那沈从墨来寻了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的了。

沈从墨也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是会去找了那丞相苏闵的,其实论交情,他不过就是同苏闵有过一面之缘罢了,半年前前来无双城的时候,他也是见过苏丞相一面的,只觉得这苏丞相可是一个很是圆滑之人,倒也没什么官架子。在这无双城之中,他也便是只有认识这苏丞相一人,自己一个北雍的人,在这无双城之中无亲无故且也无任何可以依托的,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去拜见那苏丞相去了,且那苏丞相可算是凤血歌身边最是亲近之人,自然而然的,也是只能找他。

只是沈从墨这求了,也不知道这苏闵会不会是端着那些个架子能够见上他一面的,是以这,沈从墨也是辗转难眠,他已经许久没有睡上一个好觉了,往昔的时候虽是被阿珩拒绝着,但是至少她还是在的,只要她未曾出嫁,自己便是有这般的机会能够见到她的,权当做是一个念想也好,但是自从半年前,他便是已经习惯了无眠。

既然是睡不着,沈从墨便是干脆地起了身,站在院落之中看着那一弯的新月,心中不免地想到那小厮同他说的话,若是他们早来几个时辰便是能够遇到凤血歌的那个徒弟了,沈从墨也觉得,委实是太过可惜了一点,有着一种名曰怅然的思绪在他的胸膛里头蔓延开来。

若是再早来上一会,那就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翌日一早,苏闵下了早朝之后便是不在外头有半点的逗留的,他回了丞相府,吃过早膳之后他便是在寻思着,这沈从墨他到底是应当见还是不见的,这见了,是当如何的,这不见又是当如何的。他便是有些纠结,这东想西想的,觉得自己当年参加科举也是没有这般烦躁的,想了又想之后,苏闵便是觉得应当是见上一回的,就算是沈从墨晓得那千江月便是宋珩又能如何,眼下她是凤血歌的人,自己又不能做什么主,自己也没有这个权力去做哪个主不是么。

这样一想之后,苏闵倒是安心了,叫府上的奴婢背下了茶点,准备等那沈从墨到来的时候好招待于他才是。

刚到午时,沈从墨便是到了,在府上奴婢的带领之下到了这大厅之中,苏闵乍一眼看到沈从墨的时候几乎是双眼暴突,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人便是沈从墨,距上次一见,也就不过是半年左右,半年前相见的时候,苏闵眼下也是有着几分印象的,在那印象之中,这沈从墨还是一个温润的人,且那脸上总是带着笑意,那笑意之中透着甜蜜,从心底里面散发出来的甜蜜,今日一见,他依旧是温润的,只是这脸上却是再也没有那甜蜜的笑意,眼神之中有着悲伤的色泽,那些个悲伤几乎是从骨子里面散发出来一般,那一头头发也一下子从那乌黑亮丽变成了现在这般的……花白。

这个男人就像是一下子老了近十岁一般,不是外貌上的苍老而是内心,他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很是苍老。

“在下沈从墨,见过苏丞相。”沈从墨微微拱拳,朝着苏闵行了一个礼。

“上次一别,转眼已是半年,沈公子一切可好?”苏闵浅笑着受了沈从墨这一个礼数,他来找自己必定是有事相求的,这样的一个礼数想来自己还是受得起的。

“可算好,也是算不好的。自然是比不得丞相位高权重那般肆意的,”沈从墨淡淡地笑了起来,他看着苏闵,这半年相见到现在,苏丞相是真的可算是半点都没有改变,而现在的他早就已经不是半年之前的那个人了,“今日从墨来,是有一事相求于苏丞相的,还望苏丞相答应从墨方好。”

苏闵坐正了身子,在心中微微一顿,他便是知道这重点是要来了,他勾起了笑看向沈从墨也是一派的温润之色,“这相求便是太过严重了,在下同沈公子也算是有过数面之缘,若是在下能够办得到的,自然是能够应允的,若是在下办不到的,沈公子便是如何想求,在下也是有心无力的。”

沈从墨哪里是不知道苏闵这是给了他一个软钉子,这话说的刚刚好,这事情办得到办不到都是他苏闵说了算的,这分明早就已经是知道他来是为什么的,所以纯粹给的是一个敷衍的话罢了,沈从墨一听,心中便是有些不是滋味,但是却又半点法子都是没有,只得是虚虚地应下了。

见沈从墨应下了,苏闵方道:“沈公子不妨直言。”

“不瞒苏丞相,这前些日子这金陵城之中有人曾经是瞧见过内子,只道内子尚在人间,从墨这才是来了无双城之中来寻了人,只是那人说内子眼下正是凤国师的徒儿,从墨一介平民自然是无法见到凤国师的,只想恳求丞相托一个讯息给了凤国师,恳请见上那位小姐一面。”

沈从墨说的是情真意切,字字诚恳。

果然!苏闵在心中长叹了一声,虽然说是知道沈从墨这一次前来是为了宋珩而来,但是在乍然听到这个讯息的时候,苏闵还是觉得有些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