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流觞看着宋珩手腕子上的一串珠子细细地想着,或许是自己真的遗忘了那些事情了吧,他一贯是将自己迫的太紧,正如那一日自己有着这般疑惑的时候那被传唤而来的太医说的那般,他将自己压抑的太久了,是时候应该要放松一些了,或许哪一日自己所遗忘的那些事情就会全部都回来了。
金陵城还是他记忆之中的那个金陵城,皇宫也是他记忆之中的那一个皇宫,他所认识的人也全都是他所认识的那些个人的形象,他想,大约真的是自己一不小心将这些这些事情给以为遗忘了。
宋珩顺着百里流觞的那视线朝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看了一眼,她微微抬头,婉约一笑,那笑容在瞬间让她多了勾魂摄魄的味道,她看着百里流觞,轻声地问着:“嫁你……不好吗?”
宋珩左手轻轻地拢起了自己的衣袖,她不等百里流觞的回答,只是静静地给百里流觞倒了一杯酒,百里流觞端起了酒杯,一口饮尽,这酒微微有些烫口,一直从喉咙烧进了心窝,宋珩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么烫也入口,也不怕烫了舌。”
百里流觞只是静静地笑着,他不怕的,只是单单地烫了舌又什么可怕的,他不想了,那些个失掉的记忆,就让它完全失掉算了,只要往后的日子里头有旁的更加美好的记忆,那样就足够了不是么?
凉亭外头的雪慢慢地下着,而百里流觞却是半点也感觉不到一点清冷,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暖洋洋的,就像是沐浴在夏日的阳光下一样。
人逢喜事精神爽。
百里流觞觉得这就是他眼下的写照了,许是因为成亲在即的缘故,百里流觞自然是觉得心情不错的,且府上也没有什么需要他伤脑筋的事情,他府上的总管是军中退了下来的老战士,在他还在军中历练的时候因为受了伤的缘故退役了,他觉得这人敦厚无比,又是孑然一身,他就让这个人管理了他的睿王府,这么些年下来,管理的也算是仅仅有条。
父皇也没有指派一些重要的事情于他,倒是那云方最近很得父皇的器重,已经开始帮着掌管户部了,只是他总是借口自己年纪还小了一些,又没受什么历练,总是时常来了他的府上,有些时候,宋珩也在的时候,云方还会打趣上两句,倒像是同宋珩关系也还算可以的样子。
这样的人生,应该就最是完满了吧?百里流觞想着,自己似乎已经是找不到有什么不圆满的事了,有的,大约也就只有一点了,若是能够将宋珩早早地娶进了睿王府的大门,免得夜长梦多才是最好的吧,他想到这些,便是忍不住嗤笑了自己一声,这短短的几日也是等不过来了,这可是半点都不像是他的样子,许这七个月之中,他便也是变得有些像是个毛头小子般的急躁起来了?
终于……
那一日到来的时候,百里流觞只觉得自己像是等了良久良久一般,可是细细想了想,一切又不过像是昨日一样。其实,同昨日还是有些差别的,这成亲前的一天,男女都是不好见面的,这是自古以来的习俗,说是新婚前一日若是见面的话,这一切会有些不吉利,会有坏的事情发生。
北雍风气开放,男女交往之事也全然不是只有婚前那一面,再见面便是新婚夜这样的习俗,男女可在婚前接触,但大多还是含蓄的,百里流觞觉得自己同宋珩应该算是北雍之中唯一的,曾经患难与共,曾经日日相对……却不想,当日那个在大街上拦下疯跑的马匹救下他九弟的女子今日将成为自己的妻子了。
想到这一点,百里流觞便是觉得开心不已,他也是同那些个寻常的男子没有什么两样的,会因为娶到了自己中意的女子而欢喜,他会好好地对待这个嫁与自己为妻的女子,而她也会生下流有他们骨血的孩子。
从一大清早,百里流觞便是已经醒了,他一向早起,这往日早起是要去军营,而今日早起的,却是因为大喜,伺候的丫鬟早就已经是侯在外头了,等他洗漱结束之后,便是替他更衣,换上了一身大红的喜袍,那鲜红的红袍子耀眼无比。
街上早就已经是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军中的将士们在护在两旁,将士们的身后都是那等着看这一场婚礼的百姓,他们不停地朝前拥挤着,百里流觞骑在马上,他的坐骑是通体雪白的,今天换上了红色的鞍,马身上还缠着大红的喜绸,他的身后是那一顶即将要迎娶宋珩的喜轿。
鞭炮声爆竹声不绝于耳。
从睿王府到定远侯府的路不算是太远,骑着马来回一圈快一些的话,不过就是两盏茶的功夫,金陵城就是这样,达官贵人的府邸大多都是靠得很近,宋珩虽然有着自己的府邸,但是到底还是宋家的女儿,出嫁的时候还是从定远侯府上出嫁的,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夹道两边都是围观的百姓,一行人慢慢地走着,街道上也不至于堵得人完全无法成行,所以百里流觞也不怕误了吉时这件事情。
宋家今日也一派红装,在百里流觞到了门口的时候,府上的下人急急忙忙地点燃了鞭炮和炮竹,一时之间,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儿还有那不停纷飞的红纸。
百里流觞就在马上等着,等着宋珩离开了自己家,成为他的妻子。
很快的,便是有喜婆背着宋珩出了门,她穿着和自己同样的鲜红的嫁衣,一块红帕子遮盖住了她的脸,百里流觞想自己从来都是见惯了宋珩那穿着素色的模样,今日还是第一次瞧见她穿着红色的衣衫,想必那妆容也是极其精致的,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面,她一定是美艳如花。
宋珩的母亲站在门外,她的脸上带着泪,这是传统的哭嫁,而月氏是真的舍不得自己这个女儿的缘故,那眼泪是颗颗分明,而宋锦则是站在月氏的身旁,轻轻地说着一些宽慰的话。
百里流觞调转了马头,顺着来时的路回着自己的睿王府。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后头的那一顶轿子,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作着一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美梦,梦中宋珩嫁给他,那十里红妆成了金陵城之中多年之后依旧会有人传诵的一个场景,梦得特别的真实,真实的倒是叫他觉得有些可怕。
百里流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那上面的潮湿腻人无比,他已经不晓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了,自从他学会了骑马,经历过了第一场战役之后,他便是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了。
这种害怕的心理。
从定远侯府到睿王府上的路,整整走了快一炷香的时间,这一段路走得百里流觞以为自己走的是自己的人生,在睿王府停了下来的时候,他在喜婆的指示下踢了三下轿门。
那一身红装的宋珩在喜婆的扶持下走出了轿子,随即地便有一条系着大红花的红绸塞到了百里流觞和宋珩的手上,两人各执一头,慢慢地走进了大厅之中。
今天的睿王府高朋满座,皇子成婚,百官朝贺。这院子里头已经摆好了酒席,就等着新人拜堂之后开席,军中的一些个位阶高的将士也已经全部都到来了,这些个人一早就已经放出了话来,不醉不归,非要将新郎官灌了个酩酊大醉才会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