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颠簸而来,没有防范的弓箭手身形一个趔趄,一下子从船上跌了下去,只听见“噗通”一声响,耳边便是响起了那落水之人的大声疾呼:“救命,这水好冰冷!”
废物!
百里纪昀捏着手上的夜光杯在心底恶狠狠地嗤一声,这些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澎”的一声,船前水面上突然炸开了一道水柱,那水柱有着几十丈高,整个秦淮河河面的宽,就像是山中那瀑布一般形成了一道屏障阻止了船的前进,又是“澎”的一声,这船尾后的睡眠也一下子是炸开了一道水屏幕,水先是长长一道屏障,但是须臾只见又是汇聚成了一股,宛若是那水中蛟龙一般狰狞,不停涌动着。
船快速地打着转,百里纪昀堪堪地扶着栏杆才没有让自己觉得晕眩,他抱着栏杆,低头往者船下水面一看,只见原本不过是慢慢水流的湖面竟然一下子是成了那漩涡一般,吸引得船不停地打着转,那漩涡越来越深越来越凶,那船打转的速度便是越来越快。
百里纪昀却是不知原来这秦淮河中也有着这般汹涌的暗涌存在,不,或许是妖孽在作祟!百里纪昀抱着栏杆,觉得自己头晕目眩自己刚刚喝下去的酒在腹中不停地作祟,搅得整个肠胃就像是团在了一起,难受无比。
而原本船前的那一道阻止着穿前行的水幕也是一下汇聚成了蛟龙一般一股,成了两条水龙一般的模样。这秦淮河上游船一向颇多,这个阵仗太大,百里纪昀甚至是听到有不少的尖叫声传来,而他哪里还顾及得了这么多,那两条水龙一下子朝着他的船身而来,扑向了船只,巨大的水流潮涌而至,将他浇了一个透心凉,甚至还涌入了船身之中,弓箭手们在那边凄厉地叫着,这船因为被住了水的关系,有些往下下沉了起来。
百里纪昀蓦然想起,那宋珩是一个阵法的高手,只怕这也是她设下的阵法。
“宋珩!”百里纪昀高声喊着,那不断灌下来的水助柱冲力巨大,像是利刃一般地打翻了他的船只,几乎是想也不想的,百里纪昀便是往着秦淮河里头跳了下去,在水中还能奋力朝着岸上游去,若是一直停留在船上,只怕是要葬身水底了。
百里纪昀这一跳,那六皇子和八皇子也跟着跳下了水去,他们早就已经是被这个阵仗给吓坏了,暗想着以后是断然陪着大皇兄一同行事了。
宋珩从水中冒出了头,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去看自己那紧拽着不放的沈从墨,他的脸色苍白,却还没有到断气的程度,只是一露出水面之后他便是不停地咳嗽着,而他的身后插着一支箭,颇有些触目惊心的味道。
宋珩看着那不远处的阵仗,心想着那大皇子眼下应该是分不出心思来斩草除根了,又目测了一下眼下的自己离岸边的距离。寻思着自己带着沈从墨游上多久才能够顺利地到达岸边。
“沈从墨,你可撑着一口气,免得我白白搭救上一个死人来!”宋珩朝着沈从墨看了一眼,估摸着他身上这伤还是能够撑多久,她怎么不知道刚刚这一箭是沈从墨救了她,如果不是他,眼下只怕中这一箭的就是她了,那她还不知道有没有命撑到自己上了岸。
“好,我绝对不会叫宋小姐白费了功夫。”
沈从墨虚弱地一笑,其实他自己知道,自己已经是没有半分的力气了,可凭着宋珩的能耐,想来再帮着他一起上岸也是一件颇为困难的事情吧,生平第一次,沈从墨由生出一种不想死的感受,他从小一直学着佛法,认为生死自己早就已经是参透了,也不会再介怀什么,不若是秋来落叶归根,老僧必然入定一般,可眼下,他还不想死,他一直不曾同眼前这位姑娘好好地说说话,甚至还不曾听过一个姑娘唱过一首曲子,他想好好地同她说一番话,然后听她唱一首曲子。
“你给我唱一首曲子吧!”沈从墨低低地说着,他只觉得自己身子越发的冷,岸边那明亮的灯火在他的眼中是那般的遥远,虚幻,那似乎是他触手不及的地方,“你给我唱一首曲子吧,阿珩。”
他轻轻地唤着她的名,一个男子这般唤着一个女子的名那是坏了规矩的,越是越规的,这样的称呼太过亲近了。可他眼下却很想这么称呼她一回,就像是那夜在破庙之中的那样,他唤她一声“阿珩”。
“唱一曲什么?安眠曲么?好叫你一睡不复醒的那般?”宋珩扭过了头瞧着沈从墨看了一眼,“你若是有这般的气力,倒不如努力朝着岸上游一回,如若不然你便给我唱上一曲吧!我眼下可没这般的好心态来唱上一曲。”
沈从墨轻轻地笑,他的声音低低的,就像是那萤火虫之光一般。眼前这个姑娘是多么的绝情呐,眼下他就是快要死的人了,她为他唱上一曲都是不肯的,还叫他有力气还不如多游一阵子,他要唱什么呢,是唱那“有位伊人在水一方”还是那“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呢。
沈从墨这般地想着,眼前却是越来越黑,终于他闭上了眼,可阿珩啊,我再也没有这般力气给你唱上一回了。
在沈从墨即将要没入水中的那一瞬,宋珩手一伸,托住了沈从墨的头,让他仰在水面上,不至于沉入水中,宋珩微微皱了皱眉头,眼下离岸边还是有着一些路,她不知道自己能够撑着到什么时候,或许,现在只能求助往来的游船,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肯伸出援手。
宋珩这样想着,却是有一个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姑娘,我家小姐问可否需要帮忙?!”
宋珩看着那一艘小小的画舫慢慢地行来,有位穿着婢女衣衫的女子手上提着一盏灯笼站在船艄上,看了过来,而在船舱处,有一位女子静静地站立着,那宋珩瞧不清楚她的面容,只觉得那身段玲珑无比,光是这么一眼看去,便是纤纤楚腰不及一握,青山多窈窕之姿。
那小画舫慢慢地近了,抛下了一根绳索下来。
“姑娘你且先拽着,我找船夫来搭把手。”那女子说着,便是要提着灯笼离开去找船夫。
“不用了。”
宋珩将那绳索攥在手上,右手臂多缠绕了几圈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略微使力,一提气攥着沈从墨纵身而起,一下子越上了船艄上。
她的衣服已经是浸了个湿透,湿答答地黏在身上,相比较而言,沈从墨的情况要比她差上了许多,苍白如纸一般。
“小姐赶紧进船来,婉儿拿一身换的衣衫给她,这般湿透是要病了的!”站在船舱门口的女子开了口吩咐着那婢女,“你叫那船夫快一些,到了岸边即可去寻一位大夫来。”
宋珩多看了那女子一眼,因为离得近了,这个女子的容貌宋珩也就看得越发的清楚了,那是一个宛若花之艳骨一般的女子,花中牡丹也不为过,较自己那被称之为金陵城第一美女的大姐宋薇都没有不及之处,她有一种慵懒的姿态,仿佛世间各物都融不进她的眼中。这样的女子不应该在金陵城之中籍籍无名才对,宋珩猜想着到底眼前这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