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血歌,着实不是永宁的良人。南嘉养心殿中那原本应该属于帝王的金座上端坐着一个男子,他那一头白发如月一般地披散开来,案前堆积着无数的奏折,他的手上执着一管狼毫笔,批奏着自己手上那一份奏章,他的身旁站着穿着赤红色朝服的丞相默默地研着墨。
“国师大人,眼下南嘉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不如国师您废帝自立吧!”丞相头也不抬地说着,这些个原本应该是大逆不道的说辞在丞相的嘴里面说的分外的顺溜,好像已经是说上了千百次一般,“臣想百姓也是愿意见此的,国师大人有能者居之,又何必推迟……”
凤血歌手上的朱砂笔微微一顿,看了一眼那正在游说着的丞相一眼,在微微一顿的之后,他的声音才缓缓地响起,“我为何要废帝自立?眼下这般,我与皇帝又有何不同?”
凤血歌的声音里头微微带了一些嘲讽,眼下那景仁帝被他幽居在朝华宫中,太子也拘禁在东宫,其余的皇子不是殁了,就是乖乖在自己的封地之中受着锦衣卫的监控不敢再多事,朝堂上皆是他的人,他如今这般同皇帝又有什么不同?又何必废帝自立。
丞相被凤血歌这番话问住了,迟疑了一下又道:“景仁帝荒淫无道,本就难任帝王一职,景仁帝登基数十载,民不聊生,百姓唉声载道,若不是国师大人只怕南嘉早就已经败落于昏君之手。”丞相说着又是看了一眼凤血歌,想着朝堂上的大臣们的话,他想了想,又闭上了眼道,“国师若是不想废帝自立,那便也该成家了,若是他日得了小殿下,也好为小殿下打算一番……”
凤血歌微微撇头看着那一脸视死如归神情的丞相,丞相见他看着自己,脸上并未有什么怒容,心下这胆子一大,又接着道:“微臣这边有不少世家名媛的画像,国师若是得空,便瞧上一回?”
凤血歌微微颔首,丞相心中松了一口气,暗想着总算是说服了国师娶妻生子这事,凤国师十六入仕,眼下已经十年了,若是寻常人家的人,早就已经是成了父亲了。
“我看那东宫太子也到了年纪,想来也是应该为他选上一个太子妃和几位侧妃了,既然你手边有世家名媛的画像,不如这选妃之事便交给你去办吧!”
凤血歌那略微低沉的声音刚落,只见丞相的脸色一白,神色难看的如丧考妣一般,想来当年那荒淫无道的景仁帝要选妃的时候也不曾见到丞相他们如此难看的脸色,凤血歌又怎么不知道丞相心中在想些什么,景仁帝即便是被他关了起来,毕竟也还是一个皇帝,眼下那东宫太子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即便等到景仁帝一死,那太子即便是登基为帝,也不过是个空名而未有实权的小皇帝。相比较这掌管南嘉的国师,这世族之家又怎么能够看中那一个手中无权只是摆设一般的太子!可看凤血歌则个意思,是真的要帮太子选出太子妃和侧妃来着,丞相想到自己明明是背负世家的意思想要让凤血歌选个当妻子的,结果却成了给太子选妃的,只怕叫那些个大臣和士族知晓,怕是要吵闹不休不可了。
可眼下国师是并无那个意思,他……
“国师大人,眼下这般不大好吧?!”丞相略有些迟疑地问着,其实他是很想说,已经快至而立之年的男子哪有不娶亲生子的,国师这是又为何呢?!若说是有中意的女子,要了便是,即便是要三宫六院佳丽三千,谁又敢说一声不字!
“什么时候,我这事也轮到你们来多管了?”
凤血歌微微侧过头,他单手撑着侧脸,那姿态如闲云野风一般的悠闲,声音也如琴弦发出的声音一般的动听,却是让丞相一下子打了个哆嗦,半句也不敢再提。这一句话听着无甚,实际上便是已经是一句极大的责怪了,责怪他们这些个大臣同那些个世家目的着实太过明显了一些。
凤血歌将手上的朱砂笔随意地一扔,大步地走出了养心殿,养心殿的大门大开,风从大门之中吹拂了进来,拂起了凤血歌那雪白的发,红衣白发越发的灼目,宛若开在雪地里面的一树红梅,高贵清华。
凤血歌出了养心殿,站在殿外那围栏前,瞧着那一片的皇城还有那皇城外头的无双城,若是他要登基为帝,不过是他举手之间的轻易就能够办到的事情,但是相比较这天下从秦易主,倒不如就这样让那些个自诩皇室有着高贵无比的血统的人就这样仰仗着他的鼻息而活就像是蝼蚁一般更加让他觉得有趣得多。
丞相微微垂下了眼,瞧见那龙案上其中一份奏章下面压着一份档案,丞相略微有些好奇,国师从边境回来的时候便是着人去调查了一个人,想来这应该就是国师想要调查的那个人的档案了,有一种冲动在心中叫嚣着,让他想拿起这份档案瞧上一眼,丞相看了一眼那殿门口,并无凤血歌的身影,而自己心中的好奇心越发的激烈了起来。
丞相大了胆子,抽了那档案,快手快脚地抽出了里头的东西,里面其实并无什么,不过就是一张画像,画像的女子清雅淡姿,并不是什么倾城之色,他手上不少世家名媛的女子可是倾城之色,倾国之姿,窈窕玲珑,宛若花之艳骨,无一不是妙极,胜出画像上这个清丽的女子千万倍,但是丞相却觉得画像上的女子别有一种吸引,虽然这瞧了一眼没觉得什么稀罕的,但是再瞧一眼的时候却是觉得有些不同了,好像着实小了一点,五官和年纪都是小小的……
“丞相!”
凤血歌的声音在养心殿的门口凉凉地响起,丞相刷白了眼,看着站立在门口的身影,风吹来,逆得那白发飘扬而起,森然而又可怕,丞相看了看自己手上那一张画像,恨不得一口将那画像给吞了下去,凤血歌慢慢地从门口踏了进来,白发张扬飞舞,不知是风,还是怒意使然。
丞相手一抖,那轻飘飘的画像落在了地上,而他却是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刚刚从水里面捞出来似的水渗渗的。
凤血歌缓缓地走了进来,原本飞舞着的长发服帖地落在了肩头,他微微弯下身,伸出了那骨节分明的手,将地上的画卷捡拾了起来,然后放在了龙案上,“你出去吧!”
凤血歌的声音微凉,丞相如蒙大赦,匆忙离开,不敢再做停留,因为他知道若是国师想要他死,不过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的轻易,眼下他什么都没说,让他离开就是不让他死,他感恩戴德都是来不及了,哪里还敢再迟疑些什么。
等走到了养心殿门口的时候丞相又忍不住朝着凤血歌看了一眼,暗自揣测着,那画像上的到底是国师大人心仪的女子或是失散多年的妹子还是……孩子?!但是丞相清楚地知道,这自己看到的东西就只能烂死在自己的肚子里面,嘴巴得闭得紧紧的,即便是睡梦之中也是什么都不能说的。
凤血歌看了一眼那案上的画像,从调查的来看,这个女子同南嘉是半点都没有关系的,却偏偏会是南嘉外唯一懂得阵法的人,着实有些奇怪。
“若是下次见面,那便杀了她吧!”
凤血歌想。宋珩一向是起得早,她知道眼下这个身子还没有练到极好,在武学上天赋固然重要,却只有持之以恒才能够更上一层楼,她可不想再出现同上一次南嘉一般苦战许久的情形,又或者下一次对上了凤血歌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待她练完剑,水碧同丫丫也已经端了早膳到了房中,宋珩瞧了一眼那精致无比膳食,真是人地位不同之后待遇也是完全不同了,宋珩吃了一些,便是有丫鬟来报,睿王殿下来了。
宋珩也不再拖延,只是取了剑便往者前厅而去,她实在没有胆量叫睿王殿下相等,眼下自己还有事要求着百里流觞呢,哪敢开罪了他。
宋珩到前厅的时候,百里流觞正在喝茶,她原本还以为要去军营,百里流觞应该是穿着一身的戎装才对,等到看到了人,宋珩才知道自己想错了,他只是穿了一身寻常不过的便服,随是寻常,倒也修身的,挺拔而又干练。
黄氏和宋慎正在前头,黄氏瞧见了宋珩,脸上的笑容便是慈爱无比:“今日同殿下一同去军营,你可上心着点,别是叫陛下和殿下失望了!”
黄氏那一番叮咛倒是真的如同一个长辈应该有的份,全然没有昨日她又气又恼恨不得直接叫她出了宋家大门的模样,好像昨日的她同今日的她并非是同一个人一般。宋珩知道,黄氏会这样待她不过就是因为眼下睿王殿下在场,如果现在睿王不在,只怕她是绝对不会从松风苑里头出来,甚至半句话都不愿意同她多说的,黄氏这个人,是一个资深的实力派,当着外人是一个慈善的祖母模样,而没有外人的时候,那就完全没有那慈善可言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整一个修炼成精的老人。
“我知道了。”
当着外人的面,宋珩也不好拂了黄氏的面子,只是心中越发觉得黄氏这人两面三刀得狠,想着等从军营之中回来之后就叫人去整理一番那御史府,赶紧地搬出去住了才好,免得没恶心死黄氏,自己倒是先给恶心了。
百里流觞将手上的茶一放,便是率先走出了前厅。
百里流觞的马停在宋府的门前,也没有人看管,倒是乖巧地等在外头,等到瞧见百里流觞踏出府的时候,它那蹄子在地上磨蹭了两下,似乎在埋怨着百里流觞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看起来倒像是颇有些灵性的,而且那马的长相也同宋珩平日里头见到的那些个早就已经被驯服而且温顺的马匹有些不同,似乎是要略微高大了一些,而且那马脸也有些尖锐,带了一些的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