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流觞转过了身子看了百官一眼,他的脸色是一贯的冷酷样子。他模样太过周正,比女子还要亮眼上几分,却总是冷凝着一张脸,喜怒不形于色,尤其是那一双眼实在太过锐利,被他的眼神扫到的地方,百官只觉得有些生疼,好像能够被他看透了自己心中所想的那般,一个一个哑了声,半句也不敢同百里流觞辩驳。
“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宋小姐在阵法上知晓颇多,又有建树。难得北雍之中有人会习得如此,难道各位大人还想要当日的旧事重演不成?五万大军险些丧命这件事情难道还要再上演一回不可?”
百里流觞这句问话实在太过严厉了一些,听得那些个刚刚出生反对的大臣们一个一个额头上不停地冒着汗水。他们心知,眼下睿王殿下这番话已经是严厉至极了,也清楚睿王殿下只怕是要护那宋家小姐到底了,有这睿王的相护,这件事情只怕也是无转圜的余地了。
“儿臣也认为四弟说的极是,父皇一向是唯才是用,又何必拘泥于宋小姐是男子还是女子,想那西芳国,还都是女子为尊女子为政呢!”百里绍宇也帮腔道,“父皇,眼看这春宴就要到了,其他三国还有那白玉京的京主想来也已经收到了父皇的帖子,我听四弟说,今年那南嘉国师凤血歌可是亲口应下了会前来这春宴,还有那是西芳国虽无消息传来是哪位大臣前来,可几年的那大臣来的时候却也是抱怨过咱们北雍国无巾帼须眉,这一次西芳国的使臣一来,只怕也是要对咱们北雍刮目相看的了!”
阮明道多看了那一贯是玩世不恭的秦王几眼,他平日里头虽是放浪不羁的模样,但是这关键时刻说的话,倒是颇能打动人的。
庆历帝也正在为这春宴的事情有些苦恼,眼看着这天渐渐地暖了,再过半个多月之后,只怕那桃花也就是要开满枝头了,这金陵城中也可谓是得天独厚,有一片天然的估摸着有十里的桃林,往日到了春日的时候,枝头开满花,美不胜收,这也可以算是从圣祖爷的那个时候传下来的规矩,在那春日桃花绽放的时候总是要邀请四国同白玉京的京主参加这春宴,这春宴虽然是一个宴会,却四国一京之间交好的表现,在宴会上也能探出别国的动向。
白玉京在四国中心,可算是一个独立的小国,它不附属于别国,一直处于中立的姿态,与四国交好。北雍西北处于南嘉衔接,东南又与东极相邻,隔着白玉京同西芳相对,这些年南嘉被那凤血歌所掌控,凤血歌也曾出使过北雍,庆历对于这个年轻却是野心勃勃的男子也可以算是印象深刻。
凤血歌这个人,绝对是一个极其棘手的人物。庆历帝这是在初见凤血歌时候就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那个时候的凤血歌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而已,想他在短短几年之间就已经控制了整个南嘉,这一点也算是证明了他当年的揣测。
庆历帝也曾经困惑,想着若是有一天真的同南嘉开战的时候,有谁可以抵抗得了凤血歌?虽然眼下百里流觞可谓是战功赫赫,可庆历帝的心中也还是有些发虚的,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不认为流觞能够抵抗得住凤血歌,这不是他太过悲观,而是凤血歌这个人着实太过可怕,光是听着那种种的传言就已经让人觉得不寒而栗了。
此次虽是南嘉的六皇子秦观砚惹出来的祸,可谁又能保证其中没有凤血歌的参与,凤血歌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秦观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跑到了西北惹出了这种祸事?许是其中也有他放任的结果,由着人这般做了来探一探他们北雍的虚实吧!
凤血歌要来北雍这事,已叫庆历帝好几日不能安眠了,若是在春宴上凤血歌设下个什么阵法,有这宋珩在,倒也能抵挡一番,而东极国,这些年虽然永成帝垂垂老矣,那些个皇子为了争夺皇位而蠢蠢,其中有几个王子倒是颇不能小觑,尤其是那大皇子孤傅彦手段颇为雷霆,若是一旦他登基为帝,只怕眼下的和平不知能保持到什么时候去。
而眼下的宋珩,老实说,庆历帝也是不喜欢一个女子当那举足轻重的教头一职的,但是她毕竟是宋家的人,也是一个女子,一个女子能够多大的作为?!不若眼下封了她一个教头,且叫她好好地教会了那些个战士一些个阵法,若是有一日真的面对南嘉的时候,面对那凤血歌的阵法的时候,也能抵抗一阵或者是死里逃生,而不是像那五万大军一样差一点便是全军覆没了。等到那些个将士学有所成的时候,他也能够顺理成章地撤了宋珩的教头一职,女子嘛,总是要许了人家嫁人成家的,且这个理由也是及其地顺当。
再者,诚然如绍宇所说的那般,那西芳之国一向是女子为尊,来的皆是女使臣,每每便是论着北雍之中无女子的论调,若是让宋珩为官,等到春宴那一日,也能叫那西芳国的使臣一个意外。
庆历帝这么一想之后,倒也觉得眼下封宋珩一个不大不小的教头官位倒也是一件很情理之中,也是一件百利无害的事情。这般一想之后,庆历帝心中也有了自己的决定。
“两位皇儿说的极是,有能者居之,唯才者是用。朕一向是求贤若渴,宋家这小丫头虽然是年轻了一些,又是个女子,可这又何妨,救下五万大军可是极大的功劳,朕也是应当要论功行赏的!”庆历帝缓缓道,他看向宋珩,那一双眼睛里头满是权衡之后的精明之色,“朕一向自认为虽不能同圣祖皇帝相比,却也还是一个明君,身为明君,怎么能够以世俗来决断!北雍虽然是没有这种先例,那朕便是开了这么一回先例吧!”
阮明道听到庆历帝这么一说,就已经知道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子了,断然不会再做旁的更改了,这教头一职,这宋珩怕是当定了!他心中微微有些恼怒,却又无可奈何。他从小伴读在庆历帝的身边,又在朝中为官多年,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怎么会不知道眼下陛下做下了这么一个决定只怕也是权衡之后做出的选择,如果没有权衡过,他是不会这么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