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暮天伸手拍了拍沈从墨的肩膀,“你这温吞的性子!”
暮天嗤了一声,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这头一歪,他以一副思索的模样,沉吟了一会之后,他才又严肃道:“原本想说的话被你那么一打断,我便什么都忘记了!”
沈从墨笑了一下,不以为意,“转念便忘的话,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忘记便忘记吧!若是什么打紧的话,肯定是怎么都忘记不了的。”
暮天听着沈从墨这话,想了想之后也觉得颇有些道理,便也不在执着了自己刚刚原本想说的话到底是什么了。
宋珩默默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这男人的聚会果真还是有些不同的,他们无所顾忌,大口饮酒,也不像是她这般慢慢地吃着肉,她瞧见有人扯了一条羊腿大口地啃着,行酒令,大声地唱着歌,划着酒拳。
她才吃了没几口,自己身旁倒是挤过了一个人来坐下,亲亲热热地对着她喊了一句“珩儿表妹”。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男子,才看了一眼,宋珩便很是不喜欢,因为这个男子眼神太过于功利,脸上的笑容还带了些讨好的味儿。
这来的人倒不是旁人,正是林勇。原本今夜是轮到他值夜的,但是他怕这酒宴上会有什么好处落到了宋锦的头上,以一千两银子同一个家中困顿的人换了班,来了这酒宴。他是不屑同那些个大老粗们一同喝酒颤饮的,本来还有几位将士端了酒碗来敬,但是在林勇那阴阳怪气一副瞧人不起的神态上便作了罢。
林勇也不甩人,一个人默默地在角落里头吃着烤肉,那酒他倒是不碰的,在林勇眼中那般廉价无比的酒水给他洗脚都嫌差劲,又怎么能够让他喝了下去。
直到宋珩的出现,林勇不想不过是一个女儿家罢了,居然能让萧远良同那么多的士兵下跪,甚至他还瞧见了睿王殿下的一双眸子也总是有意无意地朝着这边看了过来,只怕……
若是他有妹如此,自然也是能够飞黄腾达的!想了想之后,林勇便凑上了前来,想要套个近乎,见宋珩那一脸陌生地瞧着他,林勇笑了开来:“怕是锦表哥贵人事忙,未来得及同你说上一句,我是林勇,大理寺少卿林家的次子,虚长了你三岁,也能算作是你的表哥吧!”
大理寺少卿,林家
在听到林勇说到那官职的时候,宋珩便想到了,还果真是那个林家!
“我听我哥说,当日,你是同他一起入了那石林吧?”宋珩淡漠地问着。
林勇也没有想到这宋珩居然会是如此冷淡的人,感觉自己有些像是热脸贴了人的冷屁股,叫他心里头有些不大是滋味,可又听到宋珩提起那石林的时候,他心头猛地一跳,尤其是宋珩那一双眼睛是那般的清明,好像是知晓了什么一样,但是很快地他又安抚了自己,当日进石林的人只有他和宋锦两个人,宋锦自己都不能对他说些什么,又何况是眼前这个什么都不知道宋珩呢,想来她也不过是顺口这么一问罢了。
“是呀,那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锦表哥就在里头迷失了,倒叫我担心死了,好在他是没有什么事情。”林勇缓缓道,他还作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那做作的神态,宋珩实在是懒得看下去,她缓缓地开口,“那一日我进了石林,你猜我瞧见了什么?”
林勇不知宋珩为什么要对他说这话,他摇了摇头,略微有些好奇地问:“珩儿表妹你瞧见了什么?”
“我瞧见,那一日你与我哥一起入了石林,结果你却是用刀子隔断了他系在身上的绳索,让他困在那幻境之中,再也出不来了……”
宋珩的话惹得林勇的脸色一变,他忽地大声道:“胡扯,我当日并为拿刀子……”
这话一出口,林勇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起来,他明白了,刚刚宋珩根本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哦?”宋珩看了一眼已经醉得有些不清楚的宋锦,他并为觉察到刚刚林勇所说的,宋珩看着林勇,一字一顿道:“那你当日拿得是什么?”
林勇越发的心虚起来,再也不敢说些什么,只得哈哈一笑道:“珩儿表妹你想多了,真的想多了,我怎会是那般的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一旁退去。
宋珩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包扎着伤口的左手拿了一根刚刚她夹肉块吃的筷子,细长的那一段对着他的脖子,“虽然我这手伤了,但是把这根筷子x入你的喉咙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眼下你是睿王麾下的将士,我留你残命,但是眼下我不动手,不代表着我日后也不会动手,你最后给我记着,你的脑袋不过是暂时托在你的脖子上,只要我想,随时能取!”
林勇看着那森冷如鬼一般的眼神,轻轻地抖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点了头,便是自己以后再不会做点什么,当然,他也不敢再做点什么了,瞧这宋珩,那是多么的可怕,他哪里还有那个胆子!
“还有,别表哥表妹地乱叫。我娘孑然一身,并无兄弟姐妹。”宋珩又冷冷地补上了一句,一把甩开了扣着林勇脉门不放的右手。
林勇打了一个哆嗦,从地上爬了起来,很快便走了开去。
酒至兴时,有人拿了大刀,跳入中间,舞了一段刀法,那微微踉跄的身姿,那半醉半醒间,倒也有别样的一番凌厉之色。
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接着正酣的酒意,求了睿王舞剑一番。
宋珩的耳旁充斥着那振聋发聩的呼声,那呼声都是求着百里流觞剑舞一番,宋珩倒也觉得颇有些兴致,她是听说百里流觞的龙吟剑也是一把难得的好剑,金陵城中谁人不知百里流觞能文能武,那剑术是极高的。
百里流觞多少有些郝然,但瞧见军中兄弟一番盛情难却,他抽了剑,跃进了场中。他有几分的醉意,却还没有的那彻底醉,他的步伐还是极稳的,剑影重重,长剑在百里流觞的手上灵活无比,凌厉之中倒也还留着几分柔和。
最后长剑挽出了一个剑花,剑稍在篝火上划过,削下了一小段干柴,留在剑尖上,火未灭,百里流觞微微一抖,剑身柔软地一个起伏,然后那一小段还燃着的干柴又弹回到了篝火堆之中。
百里流觞收了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一声“好”字,在百里流觞落座之后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宋珩也是觉得百里流觞的剑术极好的,是真的极好,看得出来平日里头这个王爷并不是只会坐享其成而是有真正的本事的,那剑术没有几年的功夫只差也出不来,他为人又不算是特别爱出风头,反而是低调无比,性子也是沉稳,不骄不躁,也的确是将士之首应该有的做派。这饯别宴一直闹到了深夜,宋珩倒也没有停留的那般久,在百里流觞舞了剑之后,宋锦又被那萧将军灌了两碗酒,傻笑了一番之后,咕咚一下醉倒在地。
宋珩也多少吃了一些食物,见这饯别宴一下子也不会消停下来,她也不忍宋锦留在外头,免得受了风寒,她和丫丫协力,将宋锦扶进了自己的营帐,丫丫对于让她吃药那件事无比的执念,扶了宋锦上了塌之后,她便兴冲冲地跑去端药了。
宋珩喝了药,王军医想着夜晚原本就是睡觉的时候,也就将那安眠的药物给去了,那一碗药下去,苦得宋珩半丝睡意也无,又加之自己原本就是睡了一天,整个人越发的清醒了起来,打发了丫丫去睡之后,她一个人在营帐之中呆坐着,琢磨着自己既然答应了哥哥宋锦要交他阵法,那是从哪里开始教起比较好一些。
认真说起来,宋珩还真的不是一个很会教人的老师,以前她学阵法的时候,那场面只能用血腥来形容,想要学阵必先破阵,她从小开始,便是被丢在一个又一个阵法之中,从简单到困难的,从容易的到最后几乎是九死一生才破阵的,等到回过头来的时候,她便已经学会了那些个阵法。
传道授业解惑,这对宋珩来说多少还是有些陌生的,因为阵法这种东西不是固定的知识,就像是剑招一般,只能灵活应用。
琢磨了许久,外头的喧嚣声也渐渐地灭了,似乎饯别宴也已经结束了。也宣告着明日,他们就要离开西北,回到金陵了。
宋珩见宋锦睡得沉,转身掀起了帘子走了出去,她身上还披着沈从墨给的披风,倒不是她忘记了还他,而是她从宴会上回来的时候,沈从墨还坐在暮天的身边慢慢悠悠地喝着酒,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空气里头有着淡淡的酒味弥漫着,可想而知这一场宴会上到底是喝了多少的酒,宋珩瞧那月色极好,便四处走走,不知不觉地就出了营地,营地有不少值夜的将士,瞧见她也不不阻拦,倒是行了一个礼。